北谷 鷹崖隘口 拂曉前

天地間一片死寂，連寒風都彷彿凝固了。濃重的霧氣如同灰白的水，沉甸甸地在谷口，吞噬了遠的山巒，也讓近在咫尺的防工事變得影影綽綽。朱洪武伏在主隘口後方一經過加固的岩石掩後，上覆蓋著與山石同的麻布，只出一雙眼睛，過預留的觀察孔，死死盯着前方被濃霧籠罩的緩坡方向。他的邊，是同樣偽裝潛伏的王教和十幾名“擲彈隊”骨幹。每個人邊都放着幾個用泥小心封住口、只留一截短短引信的陶罐——“震天雷”。更遠，依託壕、牆和鹿砦的教導隊、獵兵隊戰士們，也握着刀弓，屏息以待。

空氣冰冷，吸肺中帶着一鐵鏽和泥土的腥氣。時間彷彿被拉長，每一息都清晰可數。朱洪武能聽到自己腔沉穩有力的心跳，也能到旁年輕戰士們難以抑制的、微微抖的呼吸。恐懼是正常的，尤其是面對未知的、傳言能開山裂石的火炮轟擊。但他必須鎮定，他是北谷的魂。

“記住，” 朱洪武的聲音得極低，卻清晰地傳掩每個人的耳中，“清狗的火炮，打的是首線，打的是固定目標。我們是活的，是藏在石頭和泥土後面的。炮子飛來，會有聲音，像打雷，但更尖。聽到聲音，立刻進掩最深，捂住耳朵，張開。炮子砸中的是前面的工事，是石頭，只要我們藏得好，就傷不到。等炮聲一停，清狗的步兵肯定會跟着往上沖，那時候，才是我們手的時候！”

他頓了頓，目掃過邊這些年輕或不再年輕、但同樣堅毅的面孔：“我們的任務，不是和火炮拼，是等清狗的人上來，用‘震天雷’，用弓箭，用滾木礌石，把他們砸下去！讓他們知道，想進北谷，得用命來填！怕死的，現在可以退到後面去，我不怪他。但留下來的，就給我把命豁出去，釘死在這裡！”

“總指揮，我們不怕！” 一個年輕的“擲彈隊”隊員嘶聲道，臉上還帶着稚氣，但眼神兇狠。

“對！跟清狗拼了！”

低低的應和聲在掩響起，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
朱洪武不再說話，重新將目投向霧靄深。據昨夜冒險抵近偵察的斥候回報，清軍在隘口外三里構築了西個炮位，呈弧形分佈，大概在寅時到卯時之間，可能會進行第一試，既是校準，也是威懾。現在，寅時己過，卯時將至。

突然，毫無徵兆地——

“轟！！！”

一聲沉悶如滾雷、卻又尖銳刺耳到極點的巨響，猛然從東北方向的霧靄深炸開！聲音之大，震得掩的碎石簌簌落下，耳嗡嗡作響，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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