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空氣又又冷，吸到肺里像含着冰碴子。

我們跟在楊一瘸一拐的影後面，離開了師指那片相對嘈雜的區域，鑽進黑黢黢的山林。沒有月亮，只有幾點慘淡的星，勉強能看清腳下崎嶇的小路。林子里靜得嚇人，只有我們踩在枯枝落葉上發出的輕微“沙沙”聲，還有自己“怦怦”的心跳。

誰也不敢說話，連呼吸都得低低的。

走了約莫半個鐘頭，楊停下來，蹲下。我們也跟着蹲下。他指着前方一片更加幽暗的廓，湊到我耳邊，聲音比蚊子哼還小：“前面，就是那片開闊地。小河在左邊。我不能往前了，腳不利索，怕耽誤你們。順着這個方向，看到那塊像卧牛的大石頭沒？石頭後面，就是石坡的開始。到了那兒，你們自己找觀察位置。”

他頓了頓，渾濁的眼睛在黑暗裡看着我：“劉副連長，千萬記住，不管看到啥，聽到啥，沉住氣。活着回來。”

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：“放心，楊班長。你回吧。”

他沒再說什麼，拍了拍我的胳膊，轉，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來時的黑暗裡。現在，就剩下我、馮仁昌、王海三個人了。

我打了個手勢，示意繼續前進。我們拉開距離，我在最前，馮仁昌斷後，王海在中間，三人一個鬆散的三角，悄無聲息地朝那片開闊地去。

很快，腳下變得泥濘。是那條小河。我們按照楊的囑咐，沒首接踩水，而是小心翼翼地沿着東側干的邊緣走。竹林就在旁邊，黑一片，風吹過，竹葉發出“嘩啦啦”的響聲，正好掩蓋了我們細微的靜。

過了竹林，就是那片開闊地。躺在黑暗中，像一張等着吞噬什麼的大。我們趴在邊緣的草叢裡，一不敢，仔細觀察。夜視儀太寶貴，現在不能輕易用。

遠，探某陣地的方向，黑魆魆的山影矗立着，像個沉默的怪。偶爾，有那麼一兩點微弱的紅一閃而滅，像是有人在煙，也可能是暗堡觀察孔的遮擋布出的。除此之外，一片死寂。

但越是這種死寂，越讓人心裡發。誰知道那黑暗裡藏着多雙眼睛，多支槍口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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