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琦心中一凜。不良人，這可不是普通的幫派混混。在唐代，他們是府徵用有惡跡者充任的胥吏，負責偵緝逮捕。到了五代，尤其是後周至宋初這個權力過渡、法紀鬆弛的時期，“不良人”這個稱謂雖仍在沿用，但其人員構和行事方式卻變得極為複雜灰。他們往往遊走於府與黑道之間，既為府辦些不便明言的臟活，也利用份為自己謀取私利，甚至與各路牛鬼蛇神勾結。某種程度上，他們就是汴梁地下秩序的“半方”維護者，或者說是最大的地頭蛇之一。

“是哪一路‘不良帥’手下的人？問價什麼意思？想分一杯羹，還是想連鍋端？”韓琦追問。

“不清楚。崔七口風，只暗示來頭不小，讓我們‘識趣’。”石敢道，“他約你明日未時，老地方見，說有要事相商。我看，宴無好宴。”

林逸在一旁聽得臉發白：“要不……我們別賣了？或者換個地方？”

韓琦搖頭：“躲不是辦法。香皂的利潤太大，我們己經了白。今天躲開不良人，明天可能就有別的什麼‘幫’、什麼‘會’找上門。在這汴梁地下，沒點依仗，懷璧其罪。”他思索片刻，“石兄，這‘不良人’，尋常怕什麼？或者說，他們最看重什麼？”

石敢眼中閃過一寒：“他們怕比他們更狠的，怕面上真正有背景的，也怕……不要命的。最看重‘規矩’和‘利’，他們的規矩。”

“規矩……和利……”韓琦咀嚼着這兩個詞，心中漸漸有了個模糊的計劃，很大膽，甚至冒險。“準備一下，明天我去會會崔七，還有……可能出現的‘不良人’。”

第二天未時，韓琦再次來到安業坊那間茶肆。這次，他換了一稍顯面的細布裳（用賣香皂的錢買的），臉上做了些修飾，看起來像個家道中落但餘威尚存的士子之後。懷裡除了用錦緞小盒裝的兩塊新樣品（加了新配方香料），還揣着另一樣東西——那塊從“坐標點”得來的黑令牌。

石敢沒有跟進去，而是如同幽靈般在茶肆對面的影里，手按在短弩的機括上。

茶肆後廂，崔七早己等候，但房間里多了一個人。

此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，麵皮白凈，留着三縷短須，穿着青緞面圓領袍，頭戴黑襆頭，乍一看像個殷實的商人。但那雙細長的眼睛里偶爾閃過的，以及端坐時出的、與市井商賈不同的審視氣度，讓韓琦心頭一。

“韓郎君來了，快請坐。”崔七起相迎，臉上堆笑，但笑容有些勉強，“這位是城西‘順義社’的宋先生，聽聞‘玉凝脂’新奇，特來一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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