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橋頭的水滲青石板隙，整座建康城瀰漫著濃烈的生石灰與腥混合的味道。

尚書省大堂。

十幾名殘存的世家員在廊柱影里，低頭看地。他們連呼吸都得很輕。

大堂中央，謝道韞一素常服，端坐主位。面前沒有香爐，也沒有清茶，只有堆疊如山的各地卷宗與賬冊。

三十名穿着布裋褐的年輕人站在長案前。他們沒有佩戴玉佩，上帶着未洗凈的墨香。這是謝道韞通過恩科新提拔的寒門算學子弟。

沒有算籌撞的脆響。三十人手持炭筆，在裁切好的麻紙上快速列出阿拉伯數字，運用複式記賬法叉核對。沙沙的寫字聲填滿了整個空間。

不到半個時辰，一名短髮青年走上前，將一張匯總表格遞給謝道韞。

“稟謝相。戶部上月積的江州糧餉調度己核算完畢。結合抄沒蕭氏、袁氏等七家地下錢莊的現銀，虧空己平。多出三十萬貫無頭賬。”青年語速極快，吐字清晰。

謝道韞目掃過表格上的借貸雙欄，數字嚴合。

“查太府寺卿這三個月的私人花銷。”謝道韞出炭筆，在表格下方畫了一個叉，“貪墨過百貫者，首接抄家。家眷送往江北軍屯司充當苦役。”

廊柱下的幾名世家員齊齊打了個寒。一名老邁的度支郎中壯着膽子走上前，聲音發抖：“謝相，度支賬目繁雜，歷來需要數月堪合。這些賤……這些新人半日算完，若有差池，恐搖國本。”

謝道韞抬頭，眼神沒有波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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