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降落臨海的時候，是下午三點。臨海的天比港城低，雲層厚，灰濛濛的，像一塊洗舊了的棉布。葉路靠窗坐着，看着舷窗外的跑道在雨中泛着青。港城還在穿短袖，臨海己經要穿外套了。霍婷婷沒有跟來——在登機口擁抱了他一下，說“到了打個電話”，然後轉走了，步子很快，沒有回頭。葉路看着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，拎起包，過了安檢。

出了到達廳，一輛黑的轎車停在路邊，車牌他認得，是季家的。季博常從駕駛座探出頭來，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襯衫，笑嘻嘻的，像一朵開在灰濛濛天空下的移的花。“大哥！這兒！”葉路走過去，拉開副駕駛的門，坐進去。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，和外面的冷形兩個世界。季博常發車子，匯機場高速的車流。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，發出單調的聲響。

“大哥，港城的事我聽說了。武林大會，一個人打遍港城無敵手，連那個米國佬都認輸了。”季博常一邊開車一邊說，語氣裡帶着毫不掩飾的自豪，“現在港城地下誰不知道你的名字？活閻王。嘖嘖，這名號夠嚇人的。”葉路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臨海的高架路兩邊種着銀杏樹，葉子黃了，在細雨中飄落，鋪了一地。風景和港城完全不同，和西年前他第一次來臨海時也不一樣了。城市在發展，他也在變。

季博常收起了笑容。“大哥，臨海現在的局面不太好。”

葉路轉過頭看着他。季博常握着方向盤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，手指在方向盤上有節奏地敲着。這是他張時的習慣作。“劉家。當年奉帝會倒台，劉家也跟着了牽連。劉代勝、劉代興都被調查，劉家的產業被查封了大半。那時候我們都以為劉家完了，沈家和季家趁機拿了不地盤和生意。結果一年前，不知道從哪兒來了一助力，劉家突然又起來了。不是慢慢恢復，是突然——資金、人脈、武力，一下子全到位了。現在劉家的勢力比當年還大，沈家和季家被打得很慘。”

葉路的眉頭微微皺起。“什麼助力？”

季博常搖頭。“查不到。只知道背後有人，很。劉代勝現在都不怎麼出面了，替他打理生意的是個年輕人，三十齣頭，姓陸，陸天明。沒人知道他的來歷，口音是北邊的，辦事狠辣，滴水不。這一年來，劉家拿下了臨海三個最大的地產項目，控制了城東的流市場，還把手到了港口。沈家的幾個碼頭被他們搶了，季家的建材生意也被他們截了好幾單大的。我爹氣得高，我姐天天在公司加班，頭髮一把一把地掉。”

葉路沉默了。劉家，奉帝會。昔日奉帝會背後是燕京秦家，如今這一神秘助力是否又是秦家在作祟？他沒有說出口，但心中己經有了猜測。車子下了高速，駛臨海市區。雨停了，天還是很暗。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，漉漉地在地上，被車碾過，發出沙沙的聲音。街上的行人裹了外套，匆匆走過，和任何一個普通的秋日下午沒什麼兩樣。沒有人知道這座城市的暗正在發生什麼，沒有人知道劉家、沈家、季家之間的暗流涌。

“先去哪？”季博常問。

葉路想了想。“沈欣語那兒。”

季博常點了點頭，沒有多問，打了轉向燈，拐進了另一條路。車子在臨海的街道上穿行，經過那些葉路曾經走過的路，經過那些他曾經戰鬥過的地方。全國賽的場館，他和南宮瑤手的地方，如今外牆重新刷過，掛着新的大幅海報。東極幫的地盤，劉家的產業，如今有的己經換了招牌，有的還是老樣子。是人非。

沈欣語住在城西的一個老小區里，六層樓，紅磚牆，沒有電梯。父親給買的房子，嫌太大，自己換了這套小的。說一個人住，太大了空得慌。葉路上樓，三樓，右手邊。門是老式的防盜門，綠的，着倒福，己經褪了。他敲門，裡面傳來腳步聲，很快，很急。門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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