津門的秋天比濱州更冷。海風從塘沽方向吹過來，卷着碼頭上的煤灰和腥味，打在臉上像細砂紙。葉路把車停在機場停車場，熄了火，下車的時候有些僵——連續開了幾個小時，膝蓋都不會打彎了。霍婷婷從副駕駛下來，活了一下脖子，頸椎發出咔咔的響聲。林晚晴扶着爺爺從後座下來，爺爺的步子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面，但比在濱州時神了一些。銀針封住了經脈，毒被攔在左臂，老人右半邊子還是有力的。葉路把爺爺的右臂架在自己肩上，五個人——加上爺爺——走進候機樓。

津門機場不大，候機樓只有兩層，玻璃幕牆被海風侵蝕得有些模糊。大廳里人不多，稀稀拉拉地坐着幾個旅客，有的在看報紙，有的在打瞌睡。廣播里在用普通話和英語流播報航班信息，聲音很大，在空曠的大廳里來回反彈，嗡嗡的。葉路把爺爺扶到候機廳的椅子上坐下，霍婷婷在旁邊守着他。葉路轉走向售票櫃檯。

櫃檯是那種老式的水磨石檯面，上面立着一塊有機玻璃牌子，寫着“售票”三個字。裡面坐着兩個穿制服的售票員，年紀大些的燙着捲髮，年輕的那個扎着馬尾，臉圓圓的，正在低頭填單子。葉路走過去，把份證件放在櫃檯上。“西張去港城的票，最快的。”

捲髮售票員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目在證件上掃了一下，然後敲了敲鍵盤——那種老式的機械鍵盤，噼里啪啦的，響聲清脆。電腦屏幕是黑白的，字是綠的，看起來像很多年前的舊貨。盯着屏幕看了幾秒，搖了搖頭。“今天去港城的票賣完了。明天的有。”

葉路皺了皺眉。“我看上面寫着還有三個頭等艙。”

他指的是櫃檯後面牆上那塊航班信息牌，綠的字，一行一行地顯示着航班號、目的地、時間和剩餘座位。“CA103，港城，15:30，頭等艙3，經濟艙0”。那三個字白紙黑字地亮着，像三隻睜着的眼睛。

捲髮售票員頭也沒抬。“那是系統沒更新。實際己經賣完了。”

葉路的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兩下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把證件往櫃檯里推了推。“麻煩再查一下。我們很急，老人要看病。”

捲髮售票員終於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他一眼後的爺爺。爺爺坐在椅子上，左臂腫脹發紫，臉蠟黃，一看就是重病的樣子。的表鬆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職業的冷漠。“查過了，沒有。明天的，要不要？”

葉路的手停在櫃檯上。罡勁在翻湧了一下，但他住了。他又深吸了一口氣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“上面明明寫着有三個。你們是不是留着給關係戶的？”

這句話像一針，扎破了售票員臉上的那層職業面。的臉沉了下來，聲音也了。“同志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我說沒有就是沒有。你要買明天的就買，不買就讓開，後面還有人排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