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卡在雨中行駛了一個小時，雨勢漸漸小了，但天己經徹底黑。葉路沒有開車燈，藉著遠偶爾閃過的閃電辨認道路。沈欣語坐在副駕駛，手裡還握着槍，彈匣只剩最後一個。後座上，譚清抱着朱青青，母倆蜷在一起，像兩隻被雨淋的鳥。朱青青沒有哭，的眼睛一首看着窗外，看着那片被黑暗和雨水吞沒的世界。

路邊的橡膠林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燒焦的田地。焦黑的土地在雨水中泡爛泥，偶爾能看見一兩燒焦的，蜷在地里，分不清是人還是。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焦糊的混合氣味，雨也沖不散。沈欣語把車窗搖上去，但那氣味還是從隙里鑽進來，像一隻無形的手，掐住人的嚨。

前方出現了一個村莊。說是村莊，其實己經看不出村莊的樣子了。路兩邊的房屋全被燒毀，只剩下黑的框架，像一排排肋骨。雨水從燒焦的房樑上滴下來，發出單調的聲響。一個老人的趴在自家門口，上蓋着半塊燒塌的門板，只出一隻乾枯的手。手指張開着，像是在抓着什麼，又像是在推着什麼。雨滴落在那隻手上，順着指流下去，把地上的沖一條淡紅的溪流。

朱青青看見那隻手，猛地一。譚清把摟得更了，用手遮住的眼睛。“別看，別看……”的聲音沙啞，自己也在發抖。

皮卡駛過村莊的中心。這裡曾經是一個小廣場，立着一旗杆，旗杆上的旗子被燒了半截，在雨中垂頭喪氣地掛着。廣場的地上散落着各種雜——打翻的貨攤、碎了的陶罐、撕爛的服、踩扁的鍋碗瓢盆。一隻站在廢墟上，歪着頭看着皮卡經過，渾，羽在一起，瘦得像一隻了的烏。

沈欣語忽然抓住葉路的手臂。“停一下。”

葉路踩下剎車。沈欣語指着路邊的一棵大樹。樹下躺着幾個孩子，大的不過十歲，小的還抱在懷裡。他們躺在一起，像是一家人的孩子，上蓋着一張被雨浸的草席，只出一雙雙着的腳。腳很小，腳趾凍得發紫。沈欣語推開車門，想下去。葉路拉住。

“別去了。”

沈欣語回頭看着他，眼眶紅了。“他們還那麼小……”

葉路沒有說話。他知道，那些孩子己經死了。從他們蜷的姿勢和發紫的皮來看，至死了兩三天了。沈欣語看着那些小腳，看了很久，然後關上車門，靠回椅背，閉上眼睛。一滴眼淚從眼角下來，順着臉頰流到下，滴在作戰服的領口上。

皮卡繼續往前開。村莊後面是一片稻田，稻子己經了，金黃的稻穗在雨中低垂着頭，沒有人收割。田埂上倒着幾，有男有，穿着農人的服。一隻野狗蹲在田埂上啃着什麼，看見皮卡過來，抬起頭，裡叼着一截淋淋的東西，眼睛在車燈的反中閃着綠。它盯着皮卡看了幾秒，然後叼着那東西跑進了稻田裡，稻穗在它後晃了幾下，恢復了平靜。

葉路收回目，繼續開車。罡勁在流轉，保持着的溫度，但他的心是冷的。他見過死人，在緬北見過，在曼谷見過，在港城也見過。但那些死人和這裡的不一樣。這裡的死人不是被仇殺、被暗算、被捲江湖恩怨。他們什麼都沒做，只是活在這裡，是華人，就該死。他握方向盤，指甲陷進皮套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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