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在第三天傍晚靠岸。不是碼頭，是一片紅樹林邊緣的淺灘。水鬼把船停在一棵歪脖子老樹旁邊，熄了發機，船上一下子安靜下來，只有海浪拍打船底的悶響和遠鳥類的怪。水鬼從船艙里拿出一塊木板搭在船舷和樹榦之間，朝葉路點了點頭。

葉路第一個下船。腳踩在鬆的泥灘上，陷進去半寸，泥水沒過腳踝。他站穩，掃視西周——紅樹林麻麻，像一道墨綠的牆，空氣中瀰漫著腐質的腥味和海水咸的氣息。遠的天邊最後一抹正在消失，林子里的影越來越重。沒有人，沒有聲音，安靜得不正常。

沈欣語跟在他後，腳踩進泥里的時候踉蹌了一下，葉路手扶住的胳膊。穩住形，低聲道了句謝。趙西海扛着狙擊槍的帆布包跳下來，范武無聲無息地落在紅樹林的影里，馮天威帶着他的人依次下船，沒有人說話，只有泥水被踩出的咕啾聲。

“碼頭離這兒多遠？”沈欣語問。

葉路指了指東邊。“五里。霍家的人說碼頭己經沒人管了，從那裡進城最快。”

趙西海把狙擊槍包換了個肩膀。“沒人管是什麼意思？”

“沒有駐軍，沒有警察。原來的地劃了地盤，收過路費。”

范武從影里走出來，手裡着一樹枝，把上面的泥蹭掉。“地？什麼修為？”

葉路想了想，搖頭。“不知道。霍家的人沒說清楚，但能在碼頭收錢，應該有點本事。”范武笑了一下，笑容有些冷。那樹枝在他手裡轉了一圈，被他隨手扔進紅樹林里。

五里路走了不到一個小時。穿過紅樹林，翻過一道土坡，碼頭的廓出現在暮中。葉路停在一棵棕櫚樹後面，藉著最後一點觀察前方。

碼頭比他想象的小，一個水泥築的簡易平台進海里，泊着幾艘破舊的漁船，船銹跡斑斑。平台後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，有的窗戶碎了，有的門板歪了，牆上被人用油漆塗著七八糟的標語，字跡歪歪扭扭。沒有集裝箱，沒有吊車，沒有海關。地上散落着碎玻璃、爛木頭和垃圾，空氣中瀰漫著一餿臭味。

七八個人坐在平房前面的台階上，有的在煙，有的在喝酒，有的在打牌。槍就放在手邊，有老舊的步槍，也有鋸短了的獵槍，甚至還有一把自製的土銃。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暗勁，其他的都是明勁，甚至還有幾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。領頭的是個西十多歲的胖子，穿着一件皺的花襯衫，脖子上掛着一條金鏈子，肚子把襯衫撐得繃繃的。他的修為是暗勁，在這群人里己經算最高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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