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興三年的冬天，似乎比往年來得更遲疑些。當北國己是萬里雪飄，帝國最南端的海岸線，卻依然沐浴在溫潤而不灼人的下，海風帶着咸的氣息，終年不息地吹拂着那些日益繁忙、喧囂遠勝從前的巨大港口。自永興皇帝登基，皇太子朱雄英以近乎執拗的決心持續推行、深化海貿國策以來，這條蜿蜒萬里的海岸線，便不再是帝國的邊疆，而變了吞吐財富的黃金脈，將大明饒的產、湛的技藝與無與倫比的文明影響力，源源不斷地輸送向己知世界的各個角落，同時，也將令人目眩神迷的巨額白銀、黃金、香料、奇珍，以及關於更遙遠世界的模糊信息，貪婪地吸納回來。

臘月二十，年關將近。與北方州縣忙着收繳最後一批秋糧、盤點倉廩不同，位於帝國財富引擎核心的幾市舶司衙門與關聯國庫，正經歷着一年中最張、也最令人脈賁張的時刻——年度總盤。今年盤點的重點，並非太倉的糧食，而是戶部太倉庫、承運庫中，那與海貿息息相關的、堆積如山的貴金屬與折財富。

南京，戶部衙門深，那座守備比皇宮銀庫亦不遑多讓的“金銀庫”前，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。厚重的包鐵橡木大門被緩緩推開，發出沉悶的。庫沒有窗，唯有數十盞巨大的牛油蠟燭將空間照得亮如白晝，也映亮了庫房中那令人幾乎要窒息的一幕——

左側，是數十排高及屋頂的沉重木架，每一層都整整齊齊地碼放着一錠錠鑄有“永興通寶”字樣的銀，五十兩一錠，在燭下流着沉甸甸、白花花的澤，如同凝固的雪浪，又似沉默的銀山。右側，則是稍小些的檀木箱子，箱蓋敞開，裡面是碼放整齊的金錠、金條，以及來自天方、佛郎機等地的古老金幣，那璀璨的金芒與銀山的冷輝相輝映，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。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特有的、冰冷而厚重的氣息，還混雜着防的石灰與木料味道。

十餘名從戶部、審計司、都察院心挑選、家世清白、通數算的書吏，在一位戶部侍郎的親自監督下，兩人一組，開始用特製的天平、戥子，對庫銀進行樣稱重、核驗。這並不是要全部清點——那是不可能的任務——而是通過科學的樣與嚴謹的賬面核對，來確認庫存與賬目是否相符。與此同時，另一批人則在核對各地市舶司、海關解送來的“分”貨折清單，以及各大皇商、營船隊繳納的利潤賬冊。

整個過程雀無聲，只有天平細微的咔嗒聲、戥子桿劃過秤星的輕響、以及書吏低聲報數的聲音。負責監督的戶部侍郎，儘管早有心理準備，額角還是滲出了細的汗珠，不知是因為庫燭火太旺，還是被眼前這前所未見的財富規模所震撼。

三日後，初步結果出爐。戶部尚書郁新手持那份墨跡未乾、卻重逾千鈞的匯總清單，幾乎是抖着，走進了文華殿。

“陛……陛下，殿下，”郁新的聲音因激而有些變調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平靜下來，開始稟報，“永興三年，天下歲，糧三千九百五十萬石有奇，與去年大抵持平。然歲銀兩……” 他頓了頓，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迸出來，“計一千八百六十五萬七千三百兩有奇！”

一千八百六十五萬兩！

這個數字，比永興元年的歲白銀，暴漲了近七百萬兩！比洪武末年的歲，翻了兩倍還有餘！即便朱標與朱雄英對海貿的吸金能力早有預估，聽到這個數字，依然到一陣強烈的衝擊。

郁新繼續彙報，語氣漸漸流暢，帶着難以抑制的興：“其中， 各市舶司關稅、番貨分折銀， 計八百九十萬兩！ 關聯之國商稅、鹽茶等稅因海貿帶， 增收約兩百三十萬兩。 僅海貿一項， 首接、間接貢獻歲白銀， 己逾一千一百二十萬兩， 占歲銀兩總額六！”

六！大明帝國的財政命脈，己然與那片蔚藍的海洋捆綁，且依賴度日益加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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