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風再度拂過紫城的紅牆黃瓦，文華殿東側的“澄心堂”外，己然換了景象。這裡原是朱雄英時讀書之所，如今稍加修葺，闢為宮中皇子公主啟蒙進學之。堂前幾株垂海棠開得正盛，白如雲，掩映着廊下傳來的琅琅讀書聲和偶爾清脆的問答。

這日並非大朝，朱元璋心頗佳，午歇後起了興緻，對攙扶着他的馬皇後道：“妹子，走，咱們瞧瞧那幾個小的去。聽說雄英今兒親自在澄心堂考較功課？”

馬皇後笑着應了，老兩口也不乘輦，只帶了幾個太監宮，慢悠悠往文華殿方向走去。到了澄心堂外，朱元璋擺擺手，示意隨從噤聲，自己與馬皇後悄悄立在廊柱後，過敞開的格扇窗，向堂。

只見堂中正好，灑在潔的金磚地上。上首設了兩張書案，朱雄英端坐其一，神溫和中帶着些許考較的意味。下首，整整齊齊坐着幾個年齡不一的孩子。居中年紀最長、約莫六七歲的，是皇太孫長子朱允炆，小小年紀己頗有沉穩氣度，着青圓領袍，坐得筆首。他旁略小些、虎頭虎腦的，是次子朱允熥，眼睛瞪得溜圓，聽得認真。再旁邊，是兩位公主，長朱玉媛，嫻靜秀雅；次朱玉婷，眼神靈。稍遠些的矮几後，還坐着三子朱允熙，尚是垂髫，也努力模仿着兄姐的坐姿。

“允炆，”朱雄英開口道，聲音清晰平和，“前日與你講的《尚書》‘民惟邦本，本固邦寧’，作何解？”

朱允炆起，拱手一禮，音清脆卻條理分明：“回父王，此言是說，百姓是國家的本。只有本穩固了，國家才能安寧。猶如樹木，深方能葉茂。為君者，當以百姓之心為心，輕徭薄賦，使民以時，讓百姓能安居樂業，吃飽穿暖，如此國家方能長治久安。昔年曾祖高皇帝曾言‘天下初定，百姓財力睏乏，好比初飛之鳥，不可拔其羽；新植之木，不可搖其’，亦是此理。”

朱元璋在窗外聽着，捻須微微頷首，眼中出滿意之。這小子，不止背了書，還能聯繫到他這曾祖的話，有點見識。

“嗯。”朱雄英點頭，又問，“那依你之見，如何方能‘本固’？”

朱允炆略一思索，答道：“兒臣以為，首要者，在吏治。吏清廉，則政令通暢，百姓不盤剝。其次，在農桑。推廣新式農、良種，興修水利，使民有恆產，不懼寒。再次，在教化。設學宮，明律法，使民知禮守法。最後，在武備。兵強馬壯，外強敵，保治安，百姓方能安心生產。此西者，猶如車之西，缺一不可。”

“說得好。”朱雄英眼中閃過一讚賞，卻未過分褒揚，轉而問道，“若你為一方縣令，逢春旱，朝廷撥下賑濟錢糧，你將如何置？”

朱允炆顯然對此類“實務”問題也思量過，不慌不忙道：“兒臣當先核實災，編造災戶冊，張榜公布，使眾人知曉。錢糧發放，必親臨現場，或委派極可靠之佐吏，按冊分發，杜絕胥吏剋扣。同時，組織民夫修繕水渠，或鑽井取水，以工代賑。更要嚴厲打擊囤積居奇、哄抬糧價之商，開常平倉平抑糧價。事後，需將發放明細、工程賬目，刻石立碑，或張於衙前，供百姓查驗，以絕流言，亦彰朝廷恩德。”

窗外的朱元璋忍不住低笑一聲，對馬皇後道：“聽聽，這小子的章程，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！連‘刻石立碑’都想到了，滴水不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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