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金晃晃地鋪在江南水鄉的阡陌之間，飽滿的稻穗低垂，染得田野一片沉甸甸的金黃。風過，稻浪起伏，沙沙作響，像是大地在低聲唱着一支饒的歌。

老農陳三蹲在自家田埂上，糙如樹皮的手掌小心托起一穗稻穀，湊到眼前細細地瞧。穀粒顆顆飽滿，幾乎要撐破那層金黃的殼。他咧開，出缺了顆門牙的笑容，皺紋像水波一樣在黝黑的臉上漾開。

“爹，瞧您樂的！”他兒子，一個壯的漢子，正用新買的鐵鐮刀試着刃口，“今年這收，怕是畝產得有三石往上！比去年還能多打兩斗！”

“何止三石！”陳三小心翼翼地將稻穗放回去，像是放下什麼珍寶，“瞧這，這分量，三石二斗都打不住！”他首起，眯着眼向自家這連片的二十畝水田，心裡那本賬算得噼啪響：“了皇糧，留足口糧、種子，剩下的……嘿，今年說啥也得給家裡那茅草房翻個瓦頂，再給二小子討房媳婦！”

遠村落的方向傳來“鐺——鐺——”的鐘聲，那是村裡社學的下學鍾。不一會兒，田埂上便跑過幾個穿着雖舊卻漿洗得乾淨整齊的孩，背着書包，你追我趕，笑聲清脆。

“慢點跑！看摔着！”陳三吆喝一聲，臉上卻全是笑。放在五六年前，這麼大的孩子，哪個不是着腳丫在田裡幫着拾穗、挖野菜？如今，卻能堂堂正正坐在社學里，跟着先生認字念書，學算，懂道理。聽說績好的，將來還有機會考縣學、府學，甚至去京城的國子監！這可是祖祖輩輩刨地吃飯的莊戶人，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
“都是託了皇上的福，太子的福，還有那位小皇太孫殿下的福啊！”陳三心裡默念着，又想起前年，府衙來的差領着人，扛着奇怪的工在田頭量來量去，說是奉了皇太孫的令，重新清丈田畝，編製“魚鱗圖冊”。當時心裡還首打鼓，怕是要加稅。沒想，圖冊造好了，自家原先被鄰村地主家佔的幾畝好田竟給清了回來，賦稅還因田畝等級分得清清楚楚，比往年更公道了些。後來才知道，這是皇太孫殿下親自推行的“新政”，專治那些豪強地主匿田產、轉嫁稅賦的弊病。

“走，回家！讓你娘殺只，沾沾喜氣！”陳三拍拍上的土，扛起鋤頭，腳步輕快地往家走。夕將父子倆的影子拉得老長，融進那一片燦爛的金稻浪里。

幾乎同時，數千裡外的西北邊鎮，肅州衛。

校場上殺聲震天，兵卒們正在練。但今日的肅州城，與往日最大的不同，在於城門那條主街。往日里，這裡除了兵卒、驛馬和數行商，頗為冷清。如今，街道兩旁卻開起了不鋪面：綢布莊、雜貨店、鐵匠鋪、茶寮、酒肆，甚至還有一家門口掛着“代寫書信”幌子的攤子。雖然比不上江南州府的繁華，卻也人來人往，頗有生氣。

最大的變化，是城中央新開的那家“市”。高高的旗杆上挑着“大明肅州五市”的幡子。市集，漢地的商人擺出了茶葉、綢緞、瓷、鐵鍋、鹽，而蒙古、回回等各部的牧民則帶來了皮、牛羊、馬匹、酪、氈。兩邊人馬比劃着手勢，夾雜着生的話和翻譯的吆喝，討價還價，熱鬧非凡。着號的市舶司小吏和衛所兵卒在市集外巡邏，維持秩序，表嚴肅，卻並不干涉正當易。

一個蒙古部落的頭人，用帶來的三十張上好羊皮，換回了足夠部落一冬所需的茶葉和鹽，還額外給心的小兒換了一匹水紅的杭綢，樂得合不攏，衝著管理市集的小吏連連行禮，用生的漢話說：“大明，好！皇帝，好！做生意，好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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