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日奔波使得黑虎營的義軍皆蓬頭垢面，大老遠看上去倒像是一群流民，但這一路所見到的那些真正的流民，才是慘不忍睹。

湖廣本戰之地，這些年裡天災人禍不斷，中小規模的起義更是層出不窮，兵災和賊寇的威脅使得無數百姓流離失所，失去賴以維生的一畝三分地，對他們而言留在原地便是等死，只好在本能的驅使下背井離鄉，朝着那些較為安康的地方逃去。

途中，李文棟便親眼見到了一波又一波的流民，則幾十號人多則上千，這些人一個個面黃瘦雙頰凹陷，麻木的眼珠子里毫無生氣，彷彿只剩下了一軀殼。

野菜草.樹皮蟲蟻等一切能看到事都被他們吞食的乾乾淨淨，但這樣顯然也不夠，每日李文棟都能看見許多死在路上的人，那一瘦骨嶙峋的軀幹無一不在述說世道的殘酷。

某天在經過一所莊子時，孫鐵帶着手下一同去找水井打水，結果卻在井邊發現有幾個紅了眼的漢子在剁着，孫鐵厭惡的掃了這幾人一眼，隨即拔刀質問對方是不是在殺人吃，而前者一見他的打扮後頓時磕頭求饒：

“軍爺饒命！”

“我等哪裡敢殺人，這人是一大早就斷氣的，小人實在是極了...”

院子里寂靜的可怕，包括李文棟在的所有人都鎖眉頭，在場的義軍哪個沒有殺個人，只是殺人和吃人卻是兩碼事，孫鐵這個管隊沉默良久後終於朝着那幾人沙啞開口：

“無論如何也不可吃人，便是畜牲也不會同類相食。”

說著，他從背囊中出乾糧袋，從中掏出幾個餅子丟了過去，“吃了這些，趁早散去自謀生路罷。”

那幾個漢見到麵餅後眼珠子都綠了，也不顧餅子還裹着塵土就往裡塞，片刻後甚至爭搶起來打的頭破流，也不知哪來的力氣。

而見他們那搶食的模樣與惡狗差不多，孫鐵心複雜卻也無心在這裡待了，於是揮手帶着眾人離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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