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棄圖書館的那間臨時會議室里，煙氣比之前更濃了。

不是香煙——在這種地方吸煙是找死，一點點熱信號都可能暴位置。是那種陳年灰塵被人來回走攪起來，混合著老舊木頭霉變和人汗蒸發後的、一種沉甸甸的、令人呼吸不暢的渾濁氣息。桌上那幾盞便攜燈的冷白線，在這種空氣里切割出一道道分明卻又模糊的柱，照出空氣中飛舞的無數微塵，也照在圍坐在桌邊那幾張神各異、但同樣凝重的臉上。

林劫離開後，會議並沒有立刻結束。“先生”留下了“博士”、“磐石”，還有兩三個核心骨幹。空氣里的火藥味淡了些，但多了另一種更沉重的東西——一種被林劫那番尖銳質疑剖開後、不得不直面自肋和現實困境的沉悶。

“先生”坐在主位，雙手十指叉抵在額前，遮住了小半張臉，只出一雙深邃的眼睛，看着桌面上某虛無的點。他已經這樣沉默了好幾分鐘。沒人敢打擾他。

“博士”低頭整理着面前散的文件，作機械，指尖微微發白。的眉頭鎖着，眼鏡片後的目有些失焦，顯然心思並不在文件上。

“磐石”則直接得多，他雙臂抱在前，靠在椅背上，短的胡茬隨着他咀嚼口腔側的作微微起伏，左邊眉骨上的疤痕在燈下顯得更深了。他的目時不時掃過“先生”，又掃過“博士”，裡面有不耐煩，有不屑，但似乎也有一被林劫的話中後、不願承認的煩躁。

“鐵砧”——“磐石”手下的行隊長，那個壯的男人——和另外兩個骨幹也沉默着，只是偶爾換一下眼神。

“他說得對。”

“先生”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比平時更低沉，也更緩慢，像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。他放下手，抬起眼，目緩緩掃過在座每一個人。

“博士”抬起頭。“磐石”停止咀嚼，眯起了眼。

“林劫質疑的，不是某個人，也不是某個的戰。”“先生”繼續說道，語氣平靜，但每個字都像小鎚子敲在人心上，“他質疑的，是我們一直以來思考問題的方式。我們太習慣於把自己放在‘反抗者’、‘害者’、‘理想主義者’的位置上，用這個份去規劃一切。我們看到了‘宗師’這個最大的敵人，但我們有沒有真正看清，它究竟是如何運作的？它力量的基在哪裡？它最脆弱的地方又在哪裡？”

他頓了頓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：“我們把銹帶看作可以利用的盲區，或者同的對象，卻從未認真思考過，‘宗師’是否也在利用銹帶。我們把系統看作一個需要被攻破的堡壘，卻忽略了堡壘和它周圍環境——包括我們自——之間千萬縷的聯繫。林劫從銹帶來，他站在那個被我們有意無意忽視的‘環境’里，所以他看到了我們看不到的盲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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