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阿哲的照片出現在新聞上。直到沈易溫熱的浸了他的服。直到他自己像條狗一樣躲在這個散發著腐臭的鐵箱子里，連生火取暖都不敢，因為擔心煙霧會暴位置。

這就是代價。赤、淋淋、不容任何辯駁的代價。它不會因為你的初衷是“正義”就打折扣，也不會因為你的技高超就對你網開一面。它就在那裡，冰冷地等待着每一個高估自己、低估對手的傻瓜。

“水”

懷裡傳來微弱的氣音。林劫猛地回過神，低頭看去。沈易的眼睛睜開了一條，眼神渙散，沒有焦點，乾燥起皮的微微嚅着。

“沈易？能聽見我嗎？”林劫低聲音，心臟一下子揪了。他小心地挪，從旁邊抓過那個只剩瓶底一點水的塑料瓶，湊到沈易邊，極其緩慢地餵了他一點點。

清水潤了沈易的，他無意識地吞咽了一下，眉頭因為吞咽的作而痛苦地皺起。他的溫高得嚇人，額頭上那草草包紮的繃帶已經被和汗浸得變了。染，肯定已經發生了。在這鬼地方，沒有抗生素，沒有乾淨的醫療環境，高燒和染足以要了他的命。

“堅持住”林劫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，“我們到銹帶了，馬雄的人也許能搞到葯。堅持住，聽到沒有？”

沈易沒有回應。喂下去的那點水似乎耗盡了他剛剛聚集起的一點力氣，眼睛又緩緩閉上了，只有膛還在微弱地起伏。

看着他這副樣子，林劫心裡那名為“理智”的弦綳得快要斷裂。他恨不得立刻衝出去，用槍指着馬雄或者任何一個他能找到的人，他們拿出最好的葯，找來醫生。但他不能。他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——一個價值五百萬信用點的移賞金，一個全城巡捕和“清道夫”都在追捕的頭號目標。任何貿然的舉，都可能把他們兩人立刻送絕境。

這種無力，比面對“獬豸”的嘲諷更讓他窒息。他空有一能在數字世界掀起風浪的技，此刻卻連給戰友弄來一點退燒藥都做不到。代碼救不了命，黑客技能解不了眼前的困境。在生存最原始的需求面前，他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力量，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。

他靠在冰冷的箱壁上，仰起頭，看着集裝箱頂部那一道道鏽蝕的痕迹，像一張扭曲的網。外面的風大了一些，吹過集裝箱的隙，發出嗚嗚的聲響，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。阿哲也會在其中嗎？那個總是帶着點技宅的天真、相信能用代碼改變些什麼的年輕人

不，不能再想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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