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被剪刀剪碎的黑紗，斜斜織滿瀛海市的夜空。廢棄集裝箱改造的安全屋裡，唯一的源來自林劫面前的便攜屏幕，幽藍的映在他眼底，與窗外霓虹的倒影攪在一起，分不清是冷是暖。

屏幕上反覆滾着一個名字——秦岳。

這個名字像一枚生鏽的釘子，狠狠楔進林劫塵封的記憶深。三年前，龍穹科技核心安全部的實驗室里，秦岳還是那個總穿着白大褂、袖口沾着咖啡漬的中年男人，他會拍着林劫的肩膀說“代碼是有溫度的，好的防應該保護人，而不是囚人”，會在林劫熬夜調試時默默遞上一杯熱可可，會把自己珍藏的黑客技巧傾囊相授。那時的秦岳，是林劫眼中最接近“理想”的技人，是亦師亦友的存在。

可現在，屏幕上的秦岳西裝革履，頭髮梳得一不苟，前別著龍穹科技的高級管理徽章，笑容溫和卻疏離，正接採訪，暢談龍系統如何“構建更安全、高效的城市生態”。下方的標註清晰明了：龍系統核心架構部門負責人，秦岳。

林劫的手指無意識地挲着鍵盤邊緣，那裡還留着當年秦岳送他的定製鍵帽，刻着小小的“守”字。這個字，如今看來像個莫大的諷刺。

“秦岳”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，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。從“星港”數據中心竊取的加文件里，這個名字反覆出現在“蓬萊計劃”的早期權限審批記錄中，時間線恰好與林雪接到核心概念圖的時段重合。更關鍵的是，其中一份被部分銷毀的通信記錄里，殘留着與“宗師”指令簽名高度相似的加痕迹，而接收方的id，正是秦岳當年使用的部代號“啟明”。

沈易坐在對面的破沙發上，手指飛快地敲擊着另一台設備，屏幕上跳着秦岳近年來的公開活軌跡和秘資金流向。“據墨影的報，秦岳在三年前突然晉陞，正好是你離開龍穹之後。他現在直接對接核心數據庫，權限級別很高，要接到蓬萊計劃的核心信息，易如反掌。”

林劫沒有說話，只是將屏幕切換到林雪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孩笑得眉眼彎彎，手裡舉着剛畫好的設計稿，背景是他們曾經一起居住的小公寓。就是這張笑臉，在那場被定為“意外”的通事故中，永遠定格了冰冷的監控畫面。而現在，所有線索都指向了曾經最信任的導師。

“你打算怎麼做？”沈易停下手中的作，抬頭看向林劫，“直接找上門？秦岳現在是龍穹的高層，邊安保重重，而且他對龍穹的防系統了如指掌，我們的任何小作都可能被他察覺。”

林劫的視線從照片上移開，落在窗外。雨更大了，打在集裝箱的鐵皮上，發出沉悶的噼啪聲，像是無數針在扎着人的神經。他清楚沈易說的是事實。秦岳不僅是技天才，更悉龍穹所有的安全協議和反追蹤手段，想要從他口中套取信息，無異於與虎謀皮。

更讓他糾結的是那份殘存的誼。當年林劫發現龍系統的底層後門，向上級彙報卻被無視，反而遭到邊緣化時，是秦岳私下提醒他“鋒芒太易折”，勸他暫時蟄伏。林劫離開龍穹時，秦岳塞給他一個加u盤，說“裡面是我整理的一些庫，或許以後能用得上”。那份u盤裡的資料，後來確實幫林劫多次化險為夷。

“他會不會有苦衷？”林劫下意識地為秦岳辯解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他寧願相信秦岳是被脅迫，是不由己，也不願承認那個曾經教他“代碼要有溫度”的導師，會為系統的幫凶，會對無辜者的死亡視而不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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