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劫心跳沒，眼底卻起了霧。他知道馬雄在試他的底線——炸的是巡捕新設的調度塔，一旦得手，銹帶就能多活三個月。可那塔下二十四小時有臨時工，保潔、保安、外賣仔……都是底層互害的燃料。

“行。”林劫聽見自己說，“但我要提前清場，不傷無辜。”

馬雄愣了下，隨即大笑，笑得狼皮都在抖：“你他媽跟我談良心？行，老子給你半小時，把塔里耗子都趕出去——趕不走，就算它們命賤！”

易拍板。小孩遞來一隻生鏽的金屬盒，裡面躺着兩枚指甲大的芯片，閃着幽綠。林劫收起，掌心冰涼。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自己正式了“灰朋友”——不是黑，不是白，是夾在刀鋒中間的那道銹。

離開車廂前，馬雄忽然住他：“熵，你眼裡有火，可別先燒了自己。”

林劫沒回頭，只抬手揮了揮，像趕一隻蒼蠅。他跳下火車，鐵軌發出空的迴響，像有人在黑暗裡嘆氣。

他順着來路往回走，風把柴油味吹進領口，嗆得他咳出淚。淚剛出眶就被夜風吹乾，只剩鹽粒糊在睫上，像細小的霜。他忽然想起妹妹小時候追着他跑，摔了一跤，膝蓋破皮，卻倔強地沒哭，只說：“哥，別丟下我。”

如今他確實沒丟下——他把自己丟進了更深的泥潭，只為撈起碎在數據里的影子。

遠，天幕開始泛出蟹殼青，黎明像一塊燒紅的鐵，慢慢烙在瀛海的傷口上。林劫加快腳步，把機車、狼皮、笑聲、槍管，全留在後。他知道，前方還有更長的隧道、更冷的氮、更鋒利的激網等着他；也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他的命不再只屬於自己，而屬於所有被系統標“可清除”的灰編號。

他低頭，把芯片向口，像住最後一塊尚未熄滅的炭。

“再撐撐，”他對自己說，“至把天捅個窟窿，讓照進來——哪怕只是一瞬。”

鐵軌盡頭，一列新的貨運列車正緩緩啟，汽笛沙啞，像替誰哭，又像替誰笑。林劫抹了把臉，把倦碎，抬腳邁進更深的霧氣里。風捲起他外套下擺，出腰間那台改裝過的舊手機，屏幕亮了一下，跳出一條未讀提示：

】74:92:50：時計倒，生已路線【

——實真得笑卻，看難還哭比得笑，咧他

”。禮大份一爺老天送去“，說聲輕他”，友朋灰，吧走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