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訓練完度百分之六十七。”安德烈繼續往下念，“訓練數據來源：雷曼部所有易記錄、全球合作金融機構的共數據池，以及過去二十年全球市場所有公開可查的價格波、政策變和危機事件。他們還在持續接新的數據源——每一筆新的易、每一份新的政策文件、每一次市場價格波，都會自輸模型。”他把最後一行翻譯完，手指從板上移開，靠在椅背上。

“這東西真有那麼厲害？”戴維皺着眉頭，目在安德烈和陳濤之間來回掃了一遍，“各大科技公司燒了那麼多錢也沒見什麼果。雷曼一個搞金融的，能在AI上有多大作為？”

安德烈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是搞技的，知道技文檔上寫的功能和實際跑出來的效果之間有多大的差距。雷曼這套系統的架構確實遠超常規，但訓練完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七——這個數字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問號。

陳濤轉過。落地窗外，曼哈頓的天際線正在沉暮。他着那片了片刻，然後開口。

“你們用過亞馬遜的推薦系統嗎。在網上買過書，買過唱片。每次買完，它會給你推薦一堆相關的東西——同一作者、同一風格、買過這本書的人還買了什麼。那就是AI大模型最基礎的應用。據你的購買記錄、瀏覽習慣、停留時長，它能構建一個你的個人模型，然後準地把你想買的東西推到你面前，在你意識到自己想買之前。這不是科幻，己經上線好幾年了，每天都在用。雷曼做的不是推薦商品，是推薦所有能賺錢的易機會。全球所有市場、所有維度、所有數據源——你的易習慣、你的對手盤、你的資金本、你的心理弱點——全部喂進去。然後它會告訴雷曼：現在買這個，現在賣那個，現在做空他們。不是靠幕信息，是靠全維度叉比對，在所有數據之間找到那隻比你反應快好幾步的蝴蝶。”他把目轉向屏幕上那個百分比，“它比你先看到蝴蝶在哪。”

“那問題就來了，這對有什麼意義？”戴維的聲音忽然響起來。他還站在安德烈後，撐着桌沿的那隻手己經鬆開了，但他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他看着屏幕上那個訓練完度，又看着陳濤，“如果雷曼手裡有這麼強大的AI，會不會——”他停了一下，在腦子裡把這句話重新組織了一遍，“會不會被他們放棄？如果他們有了‘先知’，還要來幹什麼？”

陳濤轉過。他沒有立刻回答。落地窗外，曼哈頓的天際線正在沉暮，玻璃幕牆上反着最後一縷橘黃的。他着那片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轉過來。

“不是放棄。是雷曼推到前台的先鋒，但真正讓先鋒站穩腳跟的，是藏在幕後的引擎。‘先知’就是這個引擎。一旦‘先知’訓練完，就不再是一個普通的數字貨幣——定價、做市、風控、反洗錢、監管談判，所有本來需要人做的事，全部由AI接管。到那時，背後站的不是雷曼，是一套能實時預測全球金融市場所有波的AI。而我們手裡的比特幣——沒有銀行支持、沒有AI引擎、沒有資本運作——會被徹底堵死。不是被淘汰，是本進不了市場。”

戴維沒有說話。安德烈的手指從板上移開，靠進椅背里。辦公室里只有空調出風口的低頻嗡鳴。

“福爾德不是在等政府救助。他是在等這套系統訓練完。”陳濤指了指屏幕上那個訓練完度百分比，“融資缺口太大，市場信心歸零，財政部和聯儲還在觀。他不會等死——他手裡有這個。只要把這個東西的存在公開，估值一夜之間就能逆轉。全球第一個全維度金融預測AI系統。沒有人會在它面前談‘破產’。”他低頭看着桌面上那份從芝加哥帶回來的移盤，重新抬起頭時，眼神里多了一層更冷的東西。“他在賭。拿整個雷曼的命賭這套系統能在破產之前跑完。他賭利堅政府不敢讓持有‘先知’的雷曼倒下——這套AI一旦落華爾街其他人手裡，整個金融市場的規則都會被改寫。”辦公室里的空調出風口嗡嗡響着。戴維和安德烈都沒有說話。

“我們要讓他賭輸。在‘先知’訓練完之前，摧毀它。”他把筆放下。白板上三條線同時指向第三個節點——曼哈頓。“戴維，查雷曼總部最近的安保升級向。安德烈，繼續盯着阿姆斯特丹服務上的在線狀態——一旦訓練進度條開始加速，立刻告訴我。”

窗外，曼哈頓的燈火正在一片一片亮起來。那些高樓大廈里，有人還在加班，有人還在買賣，有人還在賭。而這間辦公室里的三個人，剛剛知道了他們真正的對手是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