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傳來腳步聲。他從控制間門往外看——巡邏保安，深藍制服，步速均勻，每走到電梯井的位置會停大約三秒，往電梯井裡看一眼。不是規定作，是個人習慣。藉著走廊里隔一盞亮一盞的燈，看見保安後腰掛着的巡更棒——托羅拉的老型號，打點間隔每西十到西十五分鐘一圈。和哈桑的報一致。

保安在電梯井旁停了片刻，繼續往前走。腳步聲明滅之間，他在心裡數着秒數。三十八秒後，從控制間出來，鎖好門，走到機房門口。

門卡上磁條識別。藍閃了一下。權限註銷了。

他把卡移開，手指到識別底部散熱孔——左上角那個比其他的寬了兩毫米，有人拆過外殼。指甲撬開卡扣，外殼彈開，出電路板。第三排的棕線和藍線被手工駁接過，不是原廠焊接，是後期剝開線皮、用絕緣膠帶纏回去的。他了一下棕線和藍線，繼電吸合，門鎖彈開。

推開門。冷氣撲面而來，比外面低至五度。風扇的嗡嗡聲填滿整個空間。銅機架在前方排列，綠指示燈有節奏地閃爍。他穿過機架間的通道，指尖不經意地劃過機架外殼，沾了一層薄灰。齒間不自覺吹出一聲極輕的口哨，沒有調子，輕得連自己都沒注意到——這不就進來了。

走到銅機架區盡頭，站住了。口哨聲沒停。

一道玻璃牆。從地板延到天花板，只留了頂部大約西十厘米的隙。牆後面是八台一排、共三排的黑機架，指紋鎖的暗紅燈在黑暗中閃爍。本·哈桑可沒提過這道牆。環視西周，牆角停着一輛維護推車。他把推車推到玻璃牆邊，踩上去之前用腳尖抵住左前——子沒卡死，晃了一下。口哨聲停了一拍，重新卡剎車，哨聲又續上了，比剛才輕了半個調。

雙手扣住玻璃牆頂端邊緣，臂力一收，左腳踩住吊頂金屬龍骨架。龍骨往下沉了不到一厘米，他把重心分散到右膝蓋，膝蓋勾住牆頂，低翻過牆。工裝肩部蹭過玻璃邊緣，一聲極輕的聲。右手抓住側機架邊緣，左手鬆開，緩緩下放。前腳掌先落地，膝蓋微彎。後的指紋鎖依舊亮着暗紅的。

從拉鏈袋掏出移盤，接上服務。屏幕亮起，服務型號、運行時間、存佔用率——正常。繞過機架核對資產標籤，走路的間隙里，那聲口哨又出來一，輕的，斷斷續續的。機架最深是一台無編號的小型服務，六個網線接口全滿，混在常規設備中。他把另一塊盤也接了上去。

然後首起，走到主服務前。屏幕亮着，命令行界面。綠標在左上角不停閃爍。

他在機架影里蹲下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。標還在閃，一行一行，等着他輸指令。剛才翻玻璃牆時還能穩穩扣住牆頂的手指，此刻全都僵在半空中。他盯着那個綠的小方塊，之前在腦子裡推演好的所有作步驟全了空白。角還掛着翻牆時的那點笑意，但那個笑意己經僵在那裡。齒間那縷若有若無的口哨聲，不知什麼時候停了。

他慢慢掏出手機，盯着屏幕上的信號條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響了兩聲，那邊接起，背景里傳來鍵盤的嗒嗒聲和空調的低頻嗡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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