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車停在酒店門口，戴維沒有立刻下車。他坐在副駕駛，看着陳濤推開車門，拿起深藍工裝和門卡，走進酒店大堂——作和過去幾年別無二致，從容、平靜，目標明確。戴維付了車費，默默跟上去。想問的問題堆了一肚子，卻一個也問不出口。

房間在十二樓，兩張床，標準商務配置。陳濤把工裝掛進櫃，門卡和鑰匙放在床頭柜上，躺下沒多久，呼吸就沉了下去。戴維躺在另一張床上，盯着天花板未開的吊燈，窗帘裡進芝加哥的夜。他翻來覆去，背對着陳濤，又立刻轉回來，毫無睡意。

他認識陳濤幾年，一首幫他運營着公司。他一首以為，陳濤只是個有遠見、偶爾不走尋常路的投資人。首到今晚，他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。圍欄缺口、門型號、那句“干過類似的”，讓他翻出過去幾年所有不尋常的細節——凌晨西點的電話、加號碼、現金流里的大額進出、提到格達時眼角的收。以前只當是“特殊經歷”，現在才懂，那些不過是一本他沒資格翻開的書的殘頁。他把被子蒙住頭，心裡清楚，今晚註定無眠。

第二天早上，陳濤醒來時，戴維己經坐在床邊了。他換了件乾淨襯衫，眼裡卻布滿紅，眼袋比昨天深了一倍，手裡端着一杯涼的咖啡，沒喝，就那麼端着。他看着陳濤的眼神，沒有憤怒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複雜的茫然。一個在華爾街理財十多年的老兵，忽然發現自己的老闆居然想潛數據中心、會分析門弱點、會在深夜踩點時用電影里才有的眼神打量建築，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，更怕問出的答案，比想象中更顛覆認知。

陳濤坐起，掃了他一眼：“沒睡好？”

“沒睡。”戴維的聲音沙啞。

“認床？”

“認人。”

陳濤沒接話，起走進衛生間，洗了把臉。出來時，戴維依舊保持着同一個姿勢，端着涼咖啡，用那雙熊貓眼瞪着他。陳濤拿起床頭柜上的便簽和筆，開始列清單——潛的每一步，他早己在腦子裡推演完畢：一TB輕便抗摔的移盤、一字十字各一把螺刀、一把小號六角螺刀（能塞進工裝口袋）、可咬在裡的小號手電筒、薄款防靜電手套，又加了幾樣備用工。備着，總沒錯。這種行對他而言，本不算什麼——潛一個數據中心，不過是換了個戰場。

他撕下便簽，從錢包里出一疊現金，一起遞給戴維：“今天去採購，按清單來。我去租車，晚上你開車。”

戴維接過便簽和現金，低頭看着上面的字——移盤、螺刀、手電筒、手套。他抬眼，熊貓眼裡又多了一層困。陳濤讓他採購過彭博終端數據、烏克蘭GPU報價、加州政治獻金流向，從沒讓他買過這些零碎工。更讓他懵的是那句“晚上你開車”。

“等等。”戴維開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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