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濤醒來時，窗帘裡進來的己經是灰白的。

他在床上又躺了會兒，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紋。五年了，每天早上第一眼看見的都是它。隔壁的鬧鐘響了——那個印度程序員，每天准七點起床，洗漱聲順着水管飄過來，悶悶的。樓下街角的消防栓還沒開，那兩個孩子也沒出來踩水，街角空的。

他把手從被子下出來，手指張開，又攥。掌心的傷口己經結痂了。

坐起來，穿上子，走到廚房。

然後他站在廚房中間，手裡空着，不知道該做什麼了。

三張網己經撒出去了。米切爾在系統里拚命搜刮，戴維在約芝加哥那個人，安德烈還在追開曼群島的資金通道。他需要等，可他熬不住等。他在公寓里走了兩圈，從床邊到廚房，從廚房到窗前，在窗前站了片刻，看着樓下空的街角。然後他走到櫃前，拉開門。

五件襯衫按深淺排着，兩套西裝掛在最裡面。他手去拿深灰那件，手指到袖子的布料，停住了。灰，在華爾街是分析師的。他把手收回來，拿起了藏藍那件。

穿襯衫，扣子從下往上，一粒一粒扣好。打領帶時，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識，走完所有步驟，不用過腦子。然後拿起那對袖扣——銀的，沒有任何花紋，是桑切斯去年送他的。他把袖扣翻過來，背面刻着個小小的字母C，是桑切斯在舊金山找銀匠打的。他把袖扣穿過袖口，扣。

出門時，走廊里那盞壞燈還是沒亮。聲控開關早失靈了，他走過去，燈依舊黑着，只有天窗下來一縷灰白的，勉強照出腳下的路。

走出樓門，清晨的晃得他眯了眯眼。多米尼加餐廳的胖老闆正往門口搬一箱大蕉，紙箱歪了，他彎腰扶住，罵了句什麼。陳濤看了一眼他彎腰的角度和紙箱傾斜的方向——這人右不敢吃重，腰應該有舊傷。消防栓旁邊，那兩個黑人孩子又準時出現了，笑聲從巷口拐回來，脆生生的。

他站在門口，沒急着走。胖老闆認識他，沖他點了點頭，他也點回去。然後他轉往地鐵站走。

他不知道自己去雷曼要做什麼。沒有計劃，沒有預約。可他在公寓里待不住，那種等待的煎熬，比腳底的傷口還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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