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濤把盤子倒扣在瀝水架上，用干布仔細乾手上的水珠。

冰箱門上那張便條被晨曬得發亮。他掃了一眼，目沒有停留，轉走出了狹小的廚房，腳步聲在安靜的公寓里格外清晰。

卧室櫃里整齊掛着七件襯衫，五件是沉穩的灰，兩件是深邃的藏藍。他手取下一件藏藍襯衫，利落換上，袖口缺失的一顆扣子格外扎眼，他卻毫不在意——於他而言，面從來不在這些細微的裝飾上。那件去年購的布魯克斯兄弟西裝，花了他八百金，掛在皇後區這間簡陋公寓的櫃里，像一座孤立無援的孤島，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。穿上西裝的瞬間，他站在鏡子前，看着鏡中的自己，竟與平日里那個蟄伏在公寓里的男人判若兩人，更像一個本該穿梭在華爾街樓宇間、與金錢打道的從業者。

他扣好西裝紐扣，推門出門，公寓的門在後輕輕合上，隔絕了屋的簡陋與沉寂。

地鐵載着他從皇後區緩緩駛曼哈頓，車廂里瀰漫著市井的煙火氣：有人低頭啃着早餐，碎屑落在襟上也渾然不覺；有人靠着座椅昏昏睡，眉頭微蹙，似在承着生活的疲憊；還有人死死盯着手機屏幕，眼神空，被虛擬世界的影裹挾。陳濤坐在靠門的位置，目落在車窗玻璃上，映出自己的倒影——藏藍西裝襯得形愈發拔，深棕頭髮梳理得整齊，廓被車廂昏暗的燈削得愈發冷。玻璃上還疊映着對面的乘客：一個穿連帽衫的黑人年，耳機線胡纏在脖子上，眼神警惕地掃過西周；一個拉裔中年人，膝蓋上放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，袋口不經意間出一截翠綠的芹菜，帶着幾分生活的瑣碎。

華爾街站到了。陳濤起，隨着人流走出車廂。

從地鐵口出來的瞬間，世界的音量彷彿被重新調過。皇後區的早晨，是消防栓噴涌的水聲、孩子肆無忌憚的尖、地鐵駛過軌道的轟鳴，糲而鮮活；而這裡的早晨，是皮鞋踩過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聲響、人們低聲音的通話聲、Blo終端上數據流滴答跳的輕響，緻而冰冷。空氣里只有濃郁的咖啡香、淡淡的古龍水味，還有一種更淡、卻無不在的氣息——那是金錢流的味道，冰冷、人，又帶着無形的迫。

陳濤穿過寫字樓氣派的大堂，徑首走進電梯。電梯里的鏡子比公寓里的全鏡還要亮，將他的影映照得纖毫畢現——藏藍西裝，面無表的臉，眼底深藏着一銳利。電梯里還有另外兩個人，正低頭低聲談，語氣里滿是凝重：“……雷曼的CDS敞口太大了，他們正在想辦法堵窟窿。”另一個人只是沉默着，輕輕搖了搖頭，沒有接話。電梯在十七樓緩緩停下，兩人並肩走出去，談聲被電梯門無切斷，門緩緩合上，帶着陳濤繼續上行。

二十三樓。電梯門打開，陳濤邁步走出，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里回。

前台艾米麗立刻站起，臉上掛着標準而疏離的微笑：“布魯斯先生，格林先生在辦公室等您。”陳濤微微點了一下頭，沒有說話，沿着走廊往裡走。走廊兩側是通的玻璃牆，隔壁會議室里正在開晨會，投影屏幕上是一張紅綠錯的K線圖，線條起伏間，藏着無數人的貪婪與恐懼。他的目沒有毫停留，徑首走向走廊盡頭。

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的門虛掩着，約能看到裡面的燈。

戴維·格林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，年近五十的年紀，頭髮剪得極短，鬢角己泛起淡淡的白霜，着幾分歲月的滄桑。他沒有穿西裝外套，襯衫袖子卷到小臂，出結實的手臂，領帶松垮地系在頸間，扯到了第二顆扣子，顯得隨意而疲憊。辦公桌上擺着三台顯示，左邊是Blo終端，綠字黑底的數據流不停跳；中間是一張巨大的電子表格，麻麻的數字看得人眼花繚；右邊是郵件界面，紅的未讀郵件數字赫然是三位數，着撲面而來的忙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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