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頭指了指手裡的報紙，語氣無比篤定：“報紙上寫的。報紙還能騙我嗎？”

陳濤看着那份報紙，又看了看老頭手裡的牌子。他忽然想起，昨天他路過這裡的時候，這個老頭舉着的牌子上，寫的還是“辛力加撒謊”，語氣同樣篤定。同一個街角，同一群人，只是換了個牌子，換了個控訴的對象，就彷彿之前的堅定從未存在過。他忽然覺得很好笑，角扯了扯，卻怎麼也笑不出來，只覺得一陣荒謬。

“你不看了？”老頭見他停下了作，又問。

“不看了。”陳濤把三明治的包裝紙一團，準扔進旁邊的垃圾桶，轉往辦公室的方向走。

走了幾步，他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老頭還站在那裡，舉着那塊“科恩下台”的牌子，形單薄，像一立在路邊的電線杆，在風裡微微晃。他不知道那個老頭的兒子是不是真的因為科恩關的工廠，也不知道報紙上寫的是不是真的。但他知道，那個老頭相信了，那些舉着牌子的人也相信了。這就夠了。

在利堅，相信就是真相。至於真相本是什麼，從來沒有人真正關心。

下午，電視上換了人。

一個戴眼鏡的律師，穿着一筆的西裝，頭髮梳得一不苟，站在科恩競選總部門口，語速快得像在念稿子，每一個字都着刻意的冷靜。他對着鏡頭，語氣堅定：“這些指控是政治對手的惡意抹黑，沒有任何事實依據。參議員科恩的競選獻金，每一筆都是合法的，明的，經得起任何審查，我們絕不接任何無端指責。”

一個記者追問：“那你怎麼解釋那些與石油公司關聯的匿名賬戶？有稱，那些賬戶的捐款總額超過七百萬元。”

律師笑了，那種笑是心練過的——角上揚的幅度剛好，出八顆牙齒，眼神卻沒有任何溫度，空得像一潭死水。“不存在什麼匿名賬戶。這是對手編造出來的謊言，目的就是為了干擾選舉，誤導選民。我們有所有的銀行記錄，隨時可以公開，用事實碎這些謠言。”

陳濤盯着那個笑容，他見過這種笑容，在邊境上抓毒販的時候，那些被抓到的毒販，面對審訊，也會出這樣的笑。角上揚，出牙齒，表面上鎮定自若，腦子裡卻在飛快地編造下一個謊言，盤算着如何。他手關掉電視，屏幕上律師的笑容瞬間消失，只剩下一片漆黑。

“怎麼了？”桑切斯又一次問，語氣裡帶着幾分小心翼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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