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駛過金門大橋時，奇科特意放慢了車速。

“先生，你看——”他的聲音里藏着難掩的興，像個第一次遠遊的孩子，眼睛死死盯着窗外，“這橋我在電影里見過！”

陳濤緩緩睜開眼，順着奇科的目去，眼尾輕輕了。窗外，那座橘紅的鋼鐵大橋橫亘在海灣之上，高聳的橋塔刺破灰濛濛的天空，細的鋼索如豎琴的琴弦，一一綳得筆首，承載着橋上川流不息的車流。橋下，深藍的海水翻湧不息，遠舊金山市區的天際線約可見——不高不矮的樓群簇擁着，像一堆碼放整齊的積木，着幾分規整的煙火氣。

“是像的。”他扯了扯角，目仍落在橋上。

奇科愣了一下，轉頭看向他：“像什麼？”

“電影里全是炸橋的鏡頭，誰還記得橋本長什麼樣。”陳濤嗤笑一聲，頓了頓，又補充了一句，“不過親眼見着，比鏡頭裡壯觀。”

奇科似懂非懂地撓了撓頭，咧笑了笑，也沒再追問。車子緩緩駛過大橋，進舊金山市區。這裡的路，和杉磯有着天壤之別——杉磯是攤開的，一無際的平原上，公路寬得能並排容納八輛車，開闊又平坦；而舊金山是“摞”起來的，山丘連綿起伏，公路陡得像過山車的軌道，兩側停滿了車輛，全都斜斜地靠在坡上，看着隨時都有可能下來。

“開慢點。”陳濤手了有些發僵的左肩，眉尖微蹙，“這地方的路太陡，別大意。”

奇科連忙應了一聲，把車速降到最慢。灰福特吃力地吭哧着爬上一條陡坡，又小心翼翼地緩緩下坡，活像一隻不太適應地形、步履蹣跚的老烏。街道兩旁的建築，也和杉磯截然不同——杉磯的房子低矮分散，隨可見棕櫚樹和寬敞的停車場；舊金山的建築則麻麻在一起，維多利亞式的尖頂、意大利式的雕花台、西班牙式的拱形廊柱，花花綠綠、風格各異，像是有人把歐洲幾個國家的建築隨手一團，隨意扔在了這片山丘之上。

遠傳來電纜車的叮噹聲，一下又一下，清脆而悠遠，在喧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陳濤靠在椅背上，閉了閉眼，疲憊的神淡了些。

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翻到桑切斯的號碼，指尖輕輕一點撥了過去，指尖還帶着長途坐車的微涼。

電話只響了兩聲，就被接了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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