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濤推開刑訊室的門，門軸吱呀一聲，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

頭頂那盞壞燈仍在閃爍，線忽明忽暗，他眯了眯眼，一時竟沒適應，眼底泛起淡淡的酸脹。

腥味裹着霍華德殘留的尿味，又腥又沖，像盛夏鋪角落無人清理的垃圾桶。他抬手在鼻尖輕輕扇了兩下，風沒扇多，那刺鼻的味道反倒愈發清晰。

他放下手，無聲地嘆了口氣——行吧，忍着。

燈又閃了一下，強瞬間照亮地面，那灘黑紅織的漬赫然目。

他掃了一眼，目沒多停留，抬步了進去。鞋底碾過沾的水泥地，發出極輕的“啪”聲，細微卻在寂靜里格外清晰。從機場奔襲到此刻，他連合眼的功夫都沒有，方才勒死霍華德時又耗盡心神，此刻只覺渾發沉，連呼吸都帶着疲憊。

他站在屋子中央，垂着眼，一言不發。燈在他肩膀上晃來晃去，順着擺落在地，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，和地上的漬、機油印疊在一起，愈發顯得沉。

白頭佬被綁在椅子上，一首垂着頭，額前的白髮垂落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聽見腳步聲，他猛地抬起頭，恰逢燈閃爍，陳濤清晰地看清了他的眼睛——眼白布滿，眼眶又腫又紅，像是熬了幾天幾夜，裡面裹着未散的恐懼，還有一藏得極深、不肯熄滅的不甘。

兩人對視着，空氣瞬間凝固。一秒，兩秒，三秒，靜得能聽見燈的滋滋聲，還有白頭佬略顯急促、帶着抖的呼吸。

白頭佬的眼皮跳了一下，結悄悄了，終究先泄了氣，慌地移開了目，重新垂下頭，不敢再與陳濤對視。

陳濤從口袋裡掏出煙盒，出一，叼在角，打火機咔噠響了兩聲——第一下只冒了點火星，轉瞬即逝；第二下，小小的火苗才穩穩竄出來，映亮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憊，也映亮他角繃的線條。

他點上煙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煙霧從鼻腔漫出，緩緩往上飄。他眯着眼，看着那團煙霧在閃爍的燈里慢慢散開，忽明忽暗，最終融進頭頂的黑暗裡，沒了蹤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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