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將是個貪酒的韃子，醉醺醺地爬上寨牆，酒葫蘆還掛在腰間。黃麗的箭如流星，正中葫蘆，酒淋了他滿臉，驚得他酒醒了大半。“降者不殺！”郭龍的吼聲在水面上回，韃子看着圍上來的戰船，竟“撲通”一聲跪地，連盔甲都來不及。

百姓們擁到碼頭時，天剛蒙蒙亮。老漁翁周老漢捧着新釀的米酒，往士兵手裡塞：“當年岳將軍就在這練兵，他的兵也像你們這樣，不拿百姓的東西。”他指着湖面的晨，“你們看，這多亮，跟岳將軍那時一樣。”

辰州的攻堅戰打了三天。元軍躲在土司城的碉樓里，滾木礌石像暴雨般落下，砸得攻城梯“咔嚓”作響。雷芸帶着特戰隊員攀岩而上，手指摳着石裡的冰碴，指甲滲出來，在岩壁上留下串串珠。爬到碉樓頂時，的手已凍得失去知覺，卻死死攥着宋旗，用盡最後力氣將旗幟進垛口。

碉樓里的元軍見旗驚呼，不人當場跪地投降。“我們是被抓來的漢人，”一個士兵哭道，“家裡還有老娘等着呢。”雷芸看着他們凍裂的手，想起自己在黃州見過的農夫，揮揮手：“願回家的發路費，願從軍的編輔兵，都給口飽飯吃。”

潭州複次日，州衙前的老槐樹上出新政告示，圍觀的百姓得水泄不通。告示上的字是劉雲親筆寫的：農稅減免三，茶稅按李允則舊制徵收（十三斤半折一斤），商人憑引自由貿易，凡參與元軍暴行的漢、土匪，一律嚴懲。

“念給我聽聽，念給我聽聽。”瞎眼的老秀才王先生握着拐杖，激得渾發抖。當聽到“茶稅按李允則舊制”時，他突然老淚縱橫：“李芾大人當年想改茶稅，沒改啊……他說，百姓種茶不易，不能被苛稅死……”周圍的茶農都紅了眼，有人抹着淚道：“這下好了，咱的茶能賣上價了。”

推行新政的第一件事是分茶田。安化的大地主王虎原是元軍的茶稅，霸佔了百畝貢茶園，租子高得能垮人。有年春天，茶農李老四不起租，被他活活打死在茶樹下，就埋在茶園深。劉雲帶人抄家時，在地窖里搜出二十多箱茶稅銀，還有本賬冊，記着某年某月“杖斃抗稅者七人”，字跡歪歪扭扭，卻着腥。

“這些田，誰家有人蔘軍，就分誰家。”劉雲將田契分到茶農手裡，李老四的兒子捧着契紙，對着茶園的方向磕頭：“爹，你看，府給咱做主了！”穿過茶樹葉，落在他背上，像鋪了層金。

工商新政讓潭州活了起來。茶市上，福建商人帶着海鹽來換“長沙鐵”茶，嶺南船商載着綢來購“嶽麓散茶”，連臨安的茶商也派人送來定金，說要訂明年的新茶。工匠們紛紛出攤，打制新茶的銅匠、織茶簍的篾匠、裱茶畫的紙匠……一條街得滿滿當當，吆喝聲、錘擊聲、茶香混在一起，像首熱鬧的歌。

“范大說櫧州市‘易甚夥’，”李白硯站在茶市街口，笑着對劉雲道，“如今怕是要勝過當年了。”劉雲着攢的人頭，想起李芾幕僚寫的《潭州竹枝詞》：“茶船滿江魚滿艙，朱門不再鎖春。”或許，這就是當年他們盼的景象。

新政推行未穩，就有宵小作祟。潭州城裡，前元軍通判趙德仁化名“趙老闆”，開了家綢緞莊，暗地裡卻勾結土匪，想趁夜燒糧倉。這事被洗的張嬸發現——見趙德仁的夥計夜裡總往城郊破廟去，腰間還藏着煤油燈。張嬸悄悄告訴了吳燕殊，手指絞着圍道：“這些人要是燒了糧倉，咱冬天就得肚子。”

當晚，潛伏隊員包圍破廟時，趙德仁正與土匪分贓。綢緞莊的賬本攤在供桌上，上面記着他當年舉報義軍的勾當：“某年某月，獲義軍名單，獻與呂大人，得賞銀五十兩。”吳燕殊看着賬本，指尖冰涼——上面記着的義軍首領，正是失散多年的兄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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