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“山外有影”像被風撕開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，卻更駭人。

因為真正讓那名瞭修士失聲的，不只是山外有影，而是那影並非一團，也並非一頭，而是一整片沿着群山脊線緩緩推來的黑。

暮未盡，天邊尚有最後一抹被風吹薄的殘霞，可那殘霞照過去時，竟像照在一面會移的斷崖上。東嶺之外，原本起伏的山影之間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更高、更鈍、更人的廓。它不是正立着走來的，也不像昨夜那頭山魘那般有清晰可辨的爪與首，反倒更像無數異的軀殼被什麼東西生生拖拽、堆疊、合在了一，層層疊疊，着地平線緩慢推進。那東西每往前挪一寸，山下的霧便往兩邊退一分，像連暮都不願它。

高那名瞭修士臉白得厲害，連抖了兩下，才終於把後半句話出來。

“不是一頭……是一整片牆！”

這四個字落下，主峰上下頓時像被什麼東西狠狠了一掌。

昨夜眾人見過，見過山魘，也見過主峰幾乎被生生撞開的險局。可那時至還能看清敵在哪一、怎麼來、先打誰。眼前這片黑影卻不同，它像一張推到山門前的活壁障，不急着撲，卻比急撲更人窒息。因為所有人都知道，一旦這種東西真正到東嶺口子上，便不再是單純守一、堵一道的問題，而是整片前沿都會被它當場碾平。

易辰站在東側舊脈裂附近，抬眼向前沿方向，眸沉得發冷。

風從東嶺那邊灌過來，帶着濃重的腥氣與某種被雨水泡脹後又爛在土裡的腐味。那氣味很雜，雜到不像活，更像無數在山野間發酵後被重新喚起來，一層一層疊了眼前這面着的黑牆。

敖衡結滾了一下，握戟的手不自覺了：“盟主，我帶人先去前線。”

易辰沒有立刻點頭，反而先看向冥瑤手裡的冰白小匣。匣中那顆被烏凝珠的殘意此刻正輕輕震，像在呼應什麼，幅度雖小，卻極規律。就像遠那片牆每往前推一步，它便跟着跳一下。

“它果然還在和外頭連着。”冥瑤低聲道，臉比先前更白，“不是單純的引線，更像……餵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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