詹徽面上並無咄咄人之，反倒帶着悲憫的沉重。

朱允熥知道，這絕不是簡單的問難，而是一個老吏的警告，立場或許不同，但一定有幾分道理。

果然，詹徽略作停頓之後，聲音也低沉了下來。

“太子殿下，臣並非在此危言聳聽。有些教訓，是拿換來的，忘不得。

洪武十三年，湖廣常德大水，千里澤國。臣那時還在戶部當差，隨當時的左侍郎梁大人，前往賑濟。”

“朝廷前後撥付錢糧，折銀近百萬兩。我們到了地方，搭粥棚，發寒，修堤壩，災民跪在泥水裡，對着我們磕頭，口稱‘青天’。那時候，我們也以為，盡心竭力，總能換回一方平安。”

詹徽角扯出一抹苦笑。

“誰曾想，天意弄人。堤壩將未之際，又一場連天暴雨，江水暴漲，新築的江堤轟然決口。”

他聲音很輕，卻讓聽者心頭猛地一墜。

“決口之，正在我們存放餘糧的倉場附近。洪水卷着泥沙，將好不容易從各地調集來的數萬石糧食，沖得一點不剩。

朝廷再也拿不出錢了。湖廣當年夏稅已免，秋糧無收，周邊省份也捉襟見肘。我們這群欽差，對着滔滔江水，束手無策。”

他眼神陡然銳利起來，落在朱允熥臉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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