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勇是在一陣劇烈的顛簸里重新醒過來的。

不是真的在，而是高燒退下去一層之後，五臟六腑反而像被人重新開了似的，哪兒都疼，哪兒都發沉，稍微清醒一點，所有知覺就一腦地涌了回來。肩背那道傷口最先發作，像有一燒紅的鐵釺子從後頭釘進去，斜着穿過筋，一下下頂着口往外冒火。

他沒睜眼，先用力吸了口氣。

空氣里有土腥味、草葉味，還有很淡的腥氣和藥味。不是磨盤谷，也不是行軍路上那種天的夜風，這是個半封閉的地方，悶，暖一點，頭頂似乎有風從某個破里灌下來，吹得人額頭髮涼。

炭窯。

記憶一點點接了回來。

谷口、炸、石頭、木箱、擔架、張大彪湊在耳邊說話……還有剛才，團長和政委問他黑松埡的事。

黑松埡！

蘇勇猛地想坐起來，子剛一綳，傷口就像被生生撕開了一道，疼得他眼前一黑，嚨里首接滾出一聲悶哼。

“別！”

一隻手按在他肩頭，力氣不大，卻剛好讓他使不上勁。軍醫那張又疲又怒的臉出現在視線里，着嗓子罵道：“你是嫌這條命來得太容易是吧？傷口剛穩住，你這麼一掙，線崩了誰給你？”

蘇勇額頭全是冷汗，緩了兩口氣才勉強看清人：“團長……他們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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