宰相劉羅鍋傳_第119章 安排後事,從容面對死(1)
1804 年三月,京城的桃花漫過院牆,將劉墉卧房的窗欞染得白。可這春日盛景,卻沒讓卧房裡的氣息明快起來 —— 劉墉靠在疊起的錦枕上,臉比窗紙還淡,連抬手拂去落在襟上的棉絮,都要歇上兩口氣。某個午後,他着窗外掠過的燕子,忽然對守在床邊研墨的長子劉錫朋說:“別磨了,拿張素紙來,我有些後事,得跟你說清楚。”
劉錫朋的墨錠 “噹啷” 落在硯台里,墨濺出幾滴在素紙上,像暈開的淚痕。他慌忙跪到床邊,聲音發:“父親,您子只是有些虛,太醫說好好調理便能好轉,何必急於說這些......”“調理是調理,後事是後事,兩不耽誤。” 劉墉的聲音輕得像春日的風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人活一輩子,就像種一茬莊稼,該收的時候就得收,哪能因為捨不得,就不讓季節轉?我為四十多年,沒貪過百姓一分錢,沒虧過朝廷一件事,就算真到了那一天,也走得踏實。”
他先說起 “薄葬” 的規矩,指尖輕輕點着下的錦被:“我死了,別搞那些虛頭腦的排場。棺材就用咱老家常見的杉木,厚實耐用就行,別用什麼金楠木 —— 那木料貴得離譜,夠百姓買好幾石糧;陪葬的東西更簡單,就把我那本《民生實務筆記》的簡本放進去,裡面記着我這輩子怎麼幫百姓修渠。怎麼教鹽農算賬,帶着它,就像帶着我跟百姓的念想。”
劉錫朋攥着紙的手越收越,指節泛白:“可父親您是從一品大員,葬禮太簡素,旁人要是說閑話......”“閑話能當飯吃?” 劉墉輕輕笑了,眼角的皺紋在一起,滿是通,“我活着的時候,百姓說我是‘劉青天’,不是因為我大,是因為我幫他們解決了難;我死了,就算葬禮辦得再風,要是沒人記得我做過的實事,那才是真的白活。對了,葬禮上別奏那些哭哭啼啼的哀樂,就請老家來的戲班子,唱幾段《王小趕腳》《大實話》這類小調 —— 我是諸城出來的,活着聽慣了家鄉的音兒,死了也得伴着家鄉的調兒走。”
代完葬禮,劉墉的目落在了牆角堆着的八隻木箱上 —— 那是他花了一個多月整理好的文稿,從乾隆年間查貪腐的卷宗,到嘉慶朝推廣新政的札記,滿滿當當裝着四十多年的為心得。“那些文稿,你得按我說的分好,” 他慢慢坐直些,語氣鄭重起來,“北方新政的實務。布莊運營的訣竅,你挑出一箱給陳默,他在北方待了五年,知道怎麼把這些經驗用在實;江南鹽場的賬本。學堂的教學方案,另裝一箱給周明遠,他子細,能把鹽農的事辦得更穩當;剩下的六箱,你自己好好收着,要是將來有年輕員真心想為百姓辦事,遇到難來求,你就挑着給他們看 —— 別讓這些紙在箱子里爛了,那可是我一輩子的心,比金銀珠寶金貴多了。”
他還特意囑咐,要把那本 “百姓書信卷” 單獨找個樟木箱裝着:“裡面都是這些年百姓寫給我的信,有求我幫忙的,有謝我辦事的,還有跟我念叨家常的。每年清明,你就拿出來,給孩子們念幾封 —— 讓他們知道,爺爺當年當,不是為了穿服。戴帽,是為了讓百姓能吃上飯。讀上書。要是將來孩子們里有人想仕,先讓他們把這些信讀,讀不懂百姓的苦,就別場的事。”
說著說著,劉墉的思緒又飄到了民生事務上,語氣里多了幾分牽挂:“北方的特布,你記得提醒陳默,跟蒙古商隊多聊聊,看看能不能把銷路往波斯那邊擴一擴,那樣百姓還能多賺些;西域粟米在西南試種,別只派農匠去一次就不管了,得讓他們多去幾趟,教百姓怎麼據天氣調水。怎麼防蟲害;還有咱老家的懷墉學堂,你給族弟劉増寫封信,讓他多請些懂實務的先生,別教孩子們背八,學學算賬。學學種糧,將來就算不當,也能靠手藝吃飯。”
劉錫朋一邊飛快地在紙上記着,一邊眼淚 —— 父親都虛弱這樣了,惦記的還是別人的日子,半點沒為自己着想。“父親,這些事您就別心了,我跟陳默。周明遠他們說,肯定都辦得妥妥帖帖的。”“你得盯着點,” 劉墉輕輕拍了拍他的手,“百姓的事,差一點都不行。”
當天傍晚,管家端來熬好的粟米粥,劉墉只喝了小半碗,就放下了勺子。他讓管家把自己房裡的驗銀秤取來,細細挲着秤桿上的刻度:“這秤是當年在山東查東昌府貪腐時用的,幫百姓討回了兩千多兩銀子。你替我好好收着,將來李捕頭要是來,就把它送給老哥哥 —— 告訴他,當年一起蹲在鹽場查賬的日子,我沒忘。”
他還讓管家把窗台上的桑皮紙樣本包好:“等下次有家鄉人來京城,把這個帶給作坊的鄉親們,讓他們知道,我還記着他們的手藝;還有那袋西域粟米,你明天煮粥,分給府里的丫鬟僕人嘗嘗,讓他們也知道,百姓種糧有多不容易。”
幾天後,嘉慶派太監來探,帶來了宮裡的人蔘膏和筆寫的 “福壽” 字帖。劉墉讓劉錫朋扶着,勉強靠在床頭,對着太監拱手:“臣多謝陛下關懷。臣這輩子,蒙陛下信任,能做些為百姓辦事的事,已是天大的福氣。唯願陛下將來治國,多聽聽百姓的聲音,多顧顧百姓的難,大清才能安穩長久。”
太監走後,劉墉靠在枕頭上,閉目養了會兒神。過窗紗照在他臉上,沒有毫對死亡的恐懼,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從容。劉錫朋守在旁邊,忽然明白過來 —— 父親之所以能這麼平靜地談後事,是因為他把一輩子都活在了 “為百姓” 這三個字里,活得踏實。活得坦,就算真到了那一天,也沒什麼可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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