宰相劉羅鍋傳_第2章 幼年啟蒙,聰慧顯鋒芒(1)
雍正三年(1725 年)的初秋,諸城的蟬鳴還沒完全歇,劉家書房的窗卻已經早早支了起來。五歲的劉墉穿着一青小襖,被祖父劉棨牽着手走進這間堆滿藏書的屋子,鼻尖先撞上滿室的墨香 —— 案上攤着本線裝的《論語》,書頁被風吹得輕輕,劉棨指着那本翻開的書,鄭重地對他說:“從今天起,你就得跟這些書做朋友了。”
彼時劉統勛已調任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,常年在京城任職,家裡的啟蒙擔子便落在了退休在家的劉棨上。劉棨教孫兒讀書,規矩比教族裡其他小輩更嚴:每日天不亮就得起床,先跟着祖父練半個時辰的筆字,再開始讀《三字經》《千字文》,中午歇半個時辰,下午接着背詩。認生字,直到傍晚日落才能停下。
起初,劉墉也像別的孩子一樣,坐不住板凳。才讀了三天,就趁着祖父去後院澆花的功夫,溜到院子里追蝴蝶,結果剛把蝴蝶撲到手裡,就撞見祖父站在廊下,手裡還拿着那本沒教完的《三字經》。他以為要挨罵,趕把蝴蝶放了,低着頭準備認錯,可劉棨沒發火,只是把他拉回書房,指著書里 “養不教,父之過;教不嚴,師之惰” 那句,輕聲問:“你爹在京城拚死讀書做事,是為了什麼?咱們劉家世代讀書,又是為了什麼?”
劉墉眨着眼睛,想起母親單氏常跟他說的 “你爹盼着你將來做個有學問。能幫百姓的人”,突然就紅了臉,小聲說:“孫兒錯了,再也不懶了。” 從那以後,他再沒逃過一次課,每天天不亮就自己爬起來,拿着筆在紙上描紅,連丫鬟送早飯進來,都得等他寫完一張字才肯停下。
劉棨很快就發現,這個孫兒不僅聽話,還着常人沒有的聰慧。一般孩子認 “天地玄黃,宇宙洪荒” 八個字,得教上七八遍才能記住,劉墉只聽兩遍,就能指着字念出來;教他背《靜夜思》,他不僅能快速背下來,還會歪着腦袋問:“祖父,李白為什麼要‘舉頭明月’呀?他是不是也想爹娘了?”
有一次,劉棨故意把《論語》里 “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” 的 “說” 字,念了平常說話的 “shuō”,劉墉立馬抬起頭,脆生生地糾正:“祖父,您念錯啦!先生說這個字在這裡讀‘yuè’,是高興的意思。” 劉棨先是一愣,隨即哈哈大笑,拍着他的頭說:“好小子,眼睛亮,耳朵也尖!將來准能把書讀。”
這話很快就傳到了街坊鄰里耳朵里。有回諸城的秀才張老先生來劉家做客,特意想考考劉墉,就出了個 “日” 字讓他組詞。劉墉張口就來:“日出。日月。日子。日久見人心。” 張老先生又指着窗外的柳樹,讓他作一句詩,他盯着柳枝看了一會兒,便說:“春風吹柳綠,燕子繞枝飛。” 張老先生連連點頭,對劉棨說:“老劉公,你這孫兒可是塊讀書的好料子,將來就怕是不比你和統勛差!”
劉墉的聰慧,還不止現在讀書上。雍正六年(1728 年)冬天,家裡的煤爐滅了,下人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引火的柴禾,急得直跺腳。劉墉正好從書房出來,看見廊下堆着的舊書,突然說:“用這些舊書引火行不行?” 劉棨聽見了,趕攔住:“書怎麼能燒?這些都是老祖宗留下的念想!” 劉墉卻拉着祖父的手,指著書脊說:“祖父您看,這些書的紙都破了,字也看不清了,留着也沒法讀,不如用來引火,等開春了再買新的書回來,不是更好嗎?”
劉棨看着孫兒認真的模樣,突然覺得這孩子不僅聰明,還懂得變通 —— 不被 “書本不能燒” 的死規矩困住,反而能想到 “沒用的書不如廢利用”,這份機靈勁兒,倒比死讀書更難得。他笑着點點頭:“你說得對,是祖父鑽了牛角尖。” 後來這件事傳到劉統勛耳朵里,他特意給家裡寫了封信,說:“墉兒有主見,不盲從,這比背會十篇文章更重要。”
到了雍正八年(1730 年),十歲的劉墉已經能練背誦《論語》《孟子》,還能寫一篇三百字的短文,字也練得有模有樣 —— 前一年劉統勛回家探親,拿着他寫的《勸學》短文,跟同僚炫耀:“我這兒子,心思比同齡孩子細,將來怕是要比我強。” 可劉墉自己卻不驕傲,每天還是按時讀書。練字,偶爾跟祖父討論書中的道理,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篤定 —— 他漸漸明白,讀書不只是為了不挨罵。讓長輩高興,更是為了像父親。祖父那樣,將來做個能做事。能幫人的人。
這年秋天,劉棨把劉墉到書房,遞給他一本批註麻麻的《資治通鑒》,說:“你現在能讀正經史書了,這裡面寫的都是前朝皇帝怎麼治國。大臣怎麼做事,還有百姓怎麼過日子。你得慢慢讀,慢慢想,知道哪些事該做,哪些事做了會害了人。” 劉墉接過書,指尖到泛黃的紙頁,突然想起五歲那年第一次進書房的景 —— 那時候他還不懂書里的道理,只覺得字難認。書難讀,可現在,他看着祖父寫在頁邊的 “當先當人,治國先治心”,突然就懂了劉家傳下來的不只是書,更是讀書人的本分和擔當。
窗外的白楊樹又開始落葉了,像極了劉墉出生那年的秋天。可不一樣的是,當年那個在襁褓里啼哭的嬰兒,如今已經能捧着厚厚的史書,坐在書房裡讀得神。濰河的水依舊流淌,劉家的燈依舊亮到深夜,只是這燈下的小小影,已經開始朝着 “有學問。能擔當” 的方向,一步步紮實地往前走了 —— 而這,正是他 “年苦讀,立下報國志” 的開端,也是他未來仕途之路的第一塊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