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漸沉，荀府的書房裡卻還沒有點燈。

昏暗的線里，荀府的主人——荀易之坐在太師椅上，指節輕輕叩着桌面，一下，又一下，不疾不徐。

跪在他下首的管家荀久只覺得那叩擊聲一下下敲在自己心口上，敲得他頭皮發麻。

他保持着跪姿已經有一炷香的功夫了，膝蓋硌在冰涼的地磚上，生疼。

但荀久本不敢，甚至連明目張胆地抬手汗都不敢——只能把頭得更低，用袖子悄悄抹了一把流進眼睛里的汗水。

爺這模樣，太嚇人了。

大約是覺得沉默的時間夠長了，荀易之終於開了口，聲音不辨喜怒：“你說這個楊安有未婚妻，還是廣陵城和瑞居的掌柜狄未曦？”

說完這話，他把手裡那幾張紙隨手丟在桌上，紙張散落，發出輕微的“嘩啦”聲。

荀久的頭又低了幾分，幾乎要到地面上：“回爺的話，是、是的。小的今日去衙門補辦紅契，才知道那楊安……那楊安早就是奴籍了。”

“奴籍啊！”荀易之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語氣平平的，聽不出緒。

荀久的額頭又滲出一層汗。

他跟在這位爺邊十幾年，太清楚這位主子的脾氣了——荀易之越是這般不聲，事就越麻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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