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一拎着竹籃走回住時，檐角的燈籠剛被巷尾的李叔點亮，暖黃的過竹籃的隙落在地上，映出細碎的竹紋影子，像撒了一地的星星。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，把竹籃放在靠窗的木桌上，布老虎的尾從籃沿出來，絨布蹭着竹篾，乎乎的。

桌上還擺着昨天從舊書攤淘來的木匣子，是特意留着放針線的。蘇一剛要打開匣子找塊布把竹籃一，指尖忽然到匣底一塊凸起的——是枚用紅繩系著的竹牌，牌面上刻着半朵桂花，紋路淺淡，邊緣卻被磨得發亮。心裡一，這竹牌的紋路，竟和陳老匠今天分的竹珠有些像。

“這孩子，怎麼把匣子翻得這麼？”門外傳來悉的聲音，蘇一回頭，看見陳老匠拄着竹拐杖站在門口，手裡還拎着個油紙包，“剛收拾屋子找着這個，想着你或許用得上。”他把油紙包遞過來，裡面是一疊泛黃的竹編圖紙，紙上畫著各式各樣的竹，有的旁邊還標着小字，“這是我年輕時記的，你教孩子們編竹籃，或許能添些新花樣。”

蘇一接過圖紙，指尖拂過紙上的鉛筆印記，忽然看見最底下那張圖紙的角落，也畫著半朵桂花，和匣子里竹牌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“陳爺爺，您見過這個嗎？”趕拿出竹牌，陳老匠的目落在竹牌上時，手忽然頓了一下，接過竹牌的作格外輕，像是捧着件稀有的寶貝。

“這是你父親編的。”陳老匠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，手指挲着竹牌上的桂花，“三十年前，他剛學竹編的時候，總在竹牌上刻桂花，說你母親最喜歡桂花香。有次他編了對竹籃，每個籃柄上都掛着這樣的竹牌，說要等你們家搬來‘清風裡’，就用這籃子給你裝糖吃。”

蘇一的心猛地一揪，只記得父親總說“清風裡”是個好地方，卻從沒聽過這段往事。看着竹牌上的半朵桂花，忽然想起劉大姐熬粥時飄滿巷的桂花香，想起孩子們編竹籃時的笑聲，原來這些年，一直都在循着父親的腳印，回到這個藏着回憶的地方。

“後來你家沒搬來，他就把這竹牌給了我，說等以後有機會，再親手給你。”陳老匠把竹牌還給蘇一，眼神里滿是慨，“昨天看你教孩子們編竹籃，我就想起他當年的樣子，一樣的有耐心，一樣的喜歡看着孩子們笑。”

蘇一把竹牌系在竹籃的柄上，紅繩繞着竹篾，正好和布老虎的絨布相映。忽然想起什麼，轉從柜子里拿出一沓紙，是孩子們今天編竹籃時畫的畫，有的畫著陳老匠教他們編竹籃的樣子，有的畫著滿巷飄着的粥香，還有的畫著自己編的歪歪扭扭的竹籃。“陳爺爺，您看，孩子們都把今天的事畫下來了。”指着其中一張畫，上面是個小小的竹籃，籃柄上掛着半朵桂花，“樂樂說，下次要編個帶桂花的竹籃，給您裝栗子。”

陳老匠看着畫，角慢慢揚起來，眼角卻有些潤。他拿起一張畫，上面畫著劉大姐站在灶台前熬粥，蒸汽里飄着桂花，旁邊還寫着“劉的粥最香”。“這些孩子，心細着呢。”他把畫疊好，小心地放進油紙包里，“明天我把這些畫在巷口的老槐樹上，讓大家都看看孩子們眼裡的‘清風裡’。”
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敲門聲，是張嬸抱着一摞碎花布走來，布上還放着幾個綉好的布老虎，每個老虎的耳朵上都綉着小小的竹籃圖案。“我想着孩子們喜歡新花樣，就加了點竹籃的樣子，”張嬸把布老虎放在桌上，看見蘇一手裡的竹牌，眼睛亮了一下，“這竹牌我見過！當年你母親來‘清風裡’做服，就戴着個掛着竹牌的手鏈，說這是你父親編的，要一直戴着。”

蘇一握着竹牌的手更了，原來父親和母親的故事，早就在“清風裡”的每一個角落留下了痕迹。劉大姐的栗子粥里有桂花，張嬸的布老虎上有竹籃，陳老匠的圖紙上有回憶，而，正把這些痕迹一點點找回來，編織新的故事。

“對了，後天是‘清風裡’的市集，”張嬸忽然想起什麼，拍了拍手，“咱們可以讓孩子們把編好的竹籃和布老虎拿到市集上去賣，賺的錢給孩子們買些竹編工，再買些書，你看怎麼樣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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