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廓晉_第6章 安石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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輜車上,今年二十九歲的謝安斜躺在一名十七八歲上等家膝蓋上,正在閉目假寐。則借力車廂坐的筆直,毫不敢彈,只拿着一柄彷佛長柄羽扇一般的拂塵微微懸空架在側前方車門,以防外面的煙塵從輜車的捲簾中滾進來,污了自家主人的裳。

且說,謝安平素並非是什麼苛刻之人,但這位從中賜下來最近又得寵的上等素來心細,雖只相月餘,卻對這位郎主有了一些了解,自然知道對方此時狀若無事,其實心並不是太好,所以不敢怠慢。

實際上也的確如此,謝安石這次出行本就是被迫,心自然稱不上愉悅,只是多年東山名士做下來,早就練就一本事,便是天塌下來心裡嚇得半死都不眈誤他面上言笑晏晏,何況只是心煩?

也不知道上路多久,謝安心稍微平復,正好經過了一集市,車外嘈雜之餘其他車上的調笑之聲也明顯起來,將他徹底吵醒,乾脆坐起來,開布簾。

結果第一眼便看到道旁商販躲在樹後鬼鬼祟祟窺自己車隊,還有一落魄士人牽着馬立在道旁冷眼來看,似乎跟自己有什麼仇一般,弄得他莫明其妙,又不好計較的,原本稍微平復的心反而糟糕。

但下一刻,隨着車輛越過這個路口野集,其人往前一,正一眼看到前方山上花簇簇盛開,不由恍然,自己竟然已經過了江乘,剛剛應該是句容大道的岔口,而前方正是以花多又臨京口大道而出名的花山(後世寶華山)。

既見此山,又心不上不下,謝安石名士秉發作,便乾脆令人停下,乃是臨時決定放棄行程,拄藤杖登花山煮茶觀花。

上得山來,卻見此時將至仲秋,天高雲淡,非止山上樹木花黃翠相,就連江北風景也居然歷歷在目,與腳下山中樹木相映。更讓人嘖嘖稱奇的是,長江滾滾,被午後下照的發亮,自兩者之中蜿蜒而過,恰如玉帶橫披,委實難得。

謝安石不由大為滿足,自己為花上山,卻見大江如玉,為排遣而登高,果然心開闊,真真得了自然之味。

然而,雖得盛景,卻無友人在側,只幾個,顯不出自己此番風流,不免又可惜起來。

這還不算,此時花盛開,花山上不止他一人觀風景,謝安石心知肚明,若是真待到傍晚,住在附近的寒門小人知道自己孤在此,必然會來邀請,而他勻淑,不比王氏那般門楣倨傲,也不比殷浩那幾人激烈,萬一被人攀上來不好推辭,屆時吃了小人寒門家的飯,甚至晚間住在那些人家裡,不免為人恥笑。

於是乎,待了一陣,其人雖然不舍,到底無奈,還是下得山來繼續趕路,只在車上手寫了一張絹帛,讓奴客送回烏巷家中,乃是將今日花山所見盛景與所告知家中諸子侄,然後叮囑他們,天高雲淡,花開滿山,不必等到重,也不必理會家中長輩,只看八月天氣,便可一起出來,尋機登山遠,以壯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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