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，黑風嶺。

雪早已停了，月亮卻在濃雲後不肯頭，天地間潑滿了化不開的墨黑。斷崖“鬼見愁”如巨獠牙般刺向夜空，崖壁凝結的冰凌在微弱星下泛着森然慘白，寒風從崖裡鑽出來呼嘯盤旋，裹着細碎的冰碴，發出似鬼哭般的嗚咽。

崖下，二十一道黑影如壁虎般在冰壁上，藉著岩與枯藤緩緩上移。楚瑤領在最前，左手五指用力扣進冰冷的岩，指節泛白，右手將鋼釺狠狠楔冰層借力，每一步都踏得謹慎至極，生怕驚崖頂守軍。左肩的箭傷還在痛，牽扯着脈陣陣發麻，但此刻全神貫注於攀爬，那點痛楚反倒被生生了下去。

後，王鐵栓帶着十九名親衛跟隨。這些人皆是經百戰的銳，雖經嚴格山地訓練，可在這三十丈高、冰陡峭的絕壁上攀爬，仍是在生死邊緣試探。忽然一名親衛腳下一，碎石簌簌滾落崖底，他驚出一冷汗，拼盡全力攥住旁枯藤，整個人懸在半空晃，下便是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
“別往下看！”楚瑤低聲音喝止，語氣沉穩有力，“攥藤條，慢慢找落腳點！”

那親衛深吸幾口寒氣，下心頭恐慌，藉著同伴遞來的繩索，重新穩住形向上挪。隊伍稍作停頓，再度小心翼翼地向上攀援。

子時兩刻，楚瑤的手掌終於到了崖頂邊緣。迅速住岩石，形一翻躍上平台，落地瞬間便伏低子，雙目如鷹隼般掃視四周。崖頂是一片緩坡，往前百步便是黑風嶺糧倉營地——燈火通明如白晝，柵欄高築如壁壘，巡邏隊往來穿梭，腳步匆匆，戒備森嚴得無懈可擊。

糧倉的規模遠超眾人預想。藉著營火的亮，能清晰看到至五十座巨大的圓頂倉廩，整整齊齊排五行十列，氣勢恢宏。每座倉廩高約三丈、直徑五丈，夯土築牆、茅草覆頂，雖是臨時搭建，容量卻極為驚人。倉廩之間，還停放着數百輛滿載的大車，用油布嚴覆蓋，想必是近日剛運抵的糧草，尚未庫。

營地的守衛更是不風。外圍柵欄高達一丈，每隔二十步便立一座哨塔，塔上各有兩名哨兵手持火把，目警惕地掃視四周；柵欄之，五人一組的巡邏隊約莫有二十組，路線錯往複，幾乎織就了一張無死角的警戒網；營地中央還矗立着一座五丈高的瞭塔，塔頂哨兵居高臨下，能將整個糧倉區域盡收眼底。

“將軍，這守衛……比斥候回報的嚴數倍。”王鐵栓悄無聲息地爬上來，伏在楚瑤邊低聲稟報，語氣中帶着幾分凝重。

楚瑤眉頭鎖，心頭快速盤算。探子此前回報糧倉駐守五千兵，原以為兵力會分散布防在嶺上各，卻沒料到李靖竟將重兵全數集中在此。略估算，柵欄的守衛就不下兩千人，更別提營地外圍大概率還藏着暗哨與伏兵。

“計劃變更。”楚瑤語速極快，目掃過營地布局，快速定下對策，“闖絕無可能，只能智取。你們看——”抬手指向營地東南角，“那裡守衛相對稀疏，且於下風向，火勢易蔓延。咱們分三隊行：一隊六人，由王鐵栓帶隊，去西北角製造靜，吸引守衛注意力；二隊六人，去東北角縱火，加劇混；我帶剩下八人，從東南角潛，直撲糧倉核心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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