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二十年八月初七，洪都城頭能見的第一批陳軍戰帆出現在贛江下游時，天空正下着細的秋雨。朱文正立在州門的箭樓上，雨打了他新制的鐵甲——甲是叔父朱元璋臨行前賜的，甲上錘出虎頭紋，他說：“文正，洪都就是你的虎牢關。”

鄧愈從石階快步上來，雨水順着他的斗笠邊沿滴線：“陳友諒前鋒已到十裡外。看旗號，是張定邊的左路軍，約五萬人。”

“五萬對三萬。”朱文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，“鄧將軍，依你看能守多久？”

鄧愈向城外。洪都城周二十里，有八座城門，他的三千老兵分散在各本不夠。幸而朱文正這三個月沒閑着——護城河挖深了一丈，城牆加高了三尺，城頭每五十步設一炮台，炮是胡深從浙東送來的新式碗口銃。

“若糧草充足，軍心不散，”鄧愈緩緩道，“守三個月。”

“那就守三個月。”朱文正語氣平靜，“叔父在鄱湖需要時間。”

初九，攻城開始。

張定邊不愧是陳友諒麾下第一猛將，第一波攻勢就投兩萬人。雲梯如林豎起，衝車撞擊着州門的包鐵門板。守軍箭矢如雨，滾石檑木傾瀉而下，城牆下很快積起。但陳軍前赴後繼，午時，第一架雲梯搭上城頭。

“鄧將軍守西門，我去州門！”朱文正提劍奔下城樓。他本不擅武藝，這三年在徐達邊學的多是謀略，但此刻顧不得了。

州門段已有十幾個陳軍登城。守軍多是新兵，見敵人兇悍，有些退。朱文正衝到時，一個百夫長正往後跑，被他一把拽住：“往哪退？”

“將軍，守、守不住……”

朱文正推開他，奪過一桿長槍，對登城的陳軍喝道：“洪都朱文正在此！不怕死的上來！”說著竟真的刺出一槍——歪斜無力，但氣勢駭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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