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上再無應答。片刻後，傳來悶響——是墜地的聲音。

重八閉目，默立良久。待睜眼時，他下令：“厚葬賈將軍。其餘降卒，依諾置。”

城已是深夜。滁州百姓家家閉戶，街上只有巡邏的兵卒和撲滅余火的民夫。重八走在空的街道上，忽然聞到一陣焦香——是烤餅的味道。

循味去，見一宅院門扉半掩，有燈火。推門進去，卻是個簡陋學堂，堂上坐着十幾個孩，正捧着熱餅小口吃。一個青衫文士背對門口，在牆上懸挂地圖。

“先生是……”重八開口。

文士轉。約莫三十年紀，面容清癯，目溫和卻深邃。“在下李善長，字百室，定遠人。”他拱手，“久聞朱將軍大名。”

重八一怔：“李先生怎知我會來此？”

“將軍破城而不屠，降卒而不殺，必是仁義之主。”李善長微笑，“仁義之主城，必先安百姓。此是滁州唯一夜間敢點燈的所在，將軍循而來，是自然之理。”

重八心中震，深深一揖：“請先生教我。”

兩人對坐燈下。李善長不聊軍事，反問：“將軍志在天下，還是志在一方？”

重八沉：“願天下太平，百姓安居。”

“那將軍可知，何為天下本？”李善長自問自答，“本在農。農有餘糧，則軍有餉；農有恆產，則民心安。將軍現擁兵數萬，若只知攻城略地，不知屯田養民，終是流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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