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十二年的春寒比往年更刺骨。山海關外的校場上，北風捲起沙塵，打得人睜不開眼。總兵吳三桂按劍站在點將台上，看着下面列隊的士兵，眉頭越皺越。這些本該是戍守國門的銳，此刻卻個個面黃瘦，盔甲歪斜，手中的兵在風裡叮噹作響——不是戰意昂揚的鏗鏘，而是鐵鏽鬆的音。

“報——”一個把總跌跌撞撞跑上台，“稟總兵，清點完畢。左營應有一千二百人，實到八百零三。右營應有一千五百人，實到九百二十七。中軍……中軍應有兩千人，實到一千一百四十五。”

吳三桂的臉沉了下來。吃空餉，這是邊軍的通病，他知道。可空缺近半，這也太猖狂了。他今年二十八歲，承襲父職鎮守寧遠，本想着大展拳腳，可現實卻給他當頭一棒。

“兵呢？”他問。

把總咽了口唾沫：“弓弦十之三四已朽，箭鏃鏽蝕過半。火銃三百支，能用的不足五十。火炮二十門，炮膛多有裂，不敢試放。”

吳三桂沉默着走下點將台，隨手從一個士兵手裡拿過一支火銃。銃管外壁銹跡斑斑，膛更是糊着一層黑垢。他湊近聞了聞，沒有火藥味，倒有霉味。

“多久沒了？”他問那士兵。

士兵哆嗦着：“回……回總兵，上次銃還是三個月前。火藥……火藥不夠，上說省着用。”

“省着用？”吳三桂冷笑，“等建奴打過來，你們拿什麼省？”他把火銃扔還給士兵，轉走向軍械庫。

軍械庫建在城牆側，本是重地，此刻卻連個像樣的守衛都沒有。大門虛掩着，吳三桂一腳踹開，灰塵撲面而來。庫房裡堆滿了箱籠，他隨手打開一個，裡面是棉甲——本該襯鐵片的棉甲，現在薄得像層布，手指一捅就是個窟窿。

再開一箱，是箭矢。箭桿彎彎曲曲，箭翎稀疏，箭鏃更是銹得看不出形狀。吳三桂拿起一支，輕輕一掰，“咔”的一聲，箭桿斷了。

“軍需呢？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可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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