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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華章_第254章 西學東漸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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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曆二十八年深秋,南京城浸潤在清冷的晨霧中。利瑪竇在籠山東麓的住所,正仔細拭一副黃銅所制的渾天儀。儀的每個部件都打磨得鋥亮,在過窗格的晨中泛着和的金澤。他用細棉布輕地拭過刻度環,作緩慢而專註,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。四十七歲的他已在中國生活了整整二十年,鬢角開始染霜,但那雙藍的眼睛依然明亮,過這雙眼睛看到的,是一個正在緩慢向他敞開大門的古老帝國。

僕人輕手輕腳地端來早點:一碗粥,幾樣小菜,還有南京特有的鹽水鴨。利瑪竇擺擺手,示意先放着。他走到書案前,案上攤開着即將完的《坤輿萬國全圖》手稿。這張地圖耗費了他三年心,融合了歐洲最新的地理髮現與中國傳統的輿圖知識。他用細筆蘸了墨,在“亞細亞”部分的邊緣添上幾座山脈的廓。筆尖移時,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初到肇慶時的景。

那時的他穿着佛教僧人的袈裟,以為這樣可以更好地融中國。但很快他發現,士大夫階層更尊重的是儒生。於是他換上儒服,學習儒家經典,用“西儒”自稱。從肇慶到韶州,再到南昌,最後抵達南京、北京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每一次對話都字斟句酌。他帶來的自鳴鐘、三稜鏡、世界地圖,這些新奇件引起了士大夫的好奇,為打開話題的鑰匙。但真正讓他贏得尊敬的,是他對四書五經的悉,是他能夠用漢語與學者們辯論天文曆法、倫理道德。

門外傳來腳步聲,接着是輕輕的叩門聲。“神父,徐啟先生來訪。”僕人的聲音帶着恭敬。利瑪竇眼睛一亮,放下筆快步迎出去。徐啟站在庭院里,一直裰,頭戴方巾,雖是舉人打扮,氣質卻與尋常儒生不同,多了幾分務實與好奇。他比利瑪竇年輕十歲,但兩人一見如故,已經為亦師亦友的關係。

“子先兄今日來得早。”利瑪竇用流利的漢語說,他已經完全掌握了漢語的聲調和禮儀。徐啟拱手還禮:“昨晚讀到瑪竇兄所贈《幾何原本》手稿,有些問題想請教,夜不能寐,索早起前來。”兩人走進書房,徐啟的目立刻被桌上的渾天儀吸引。“這是新制的?”

“正是。”利瑪竇轉,演示如何通過調節環圈來模擬天運行,“這是據第谷·布拉赫的最新觀測數據改進的,比傳統渾儀更為確。”徐啟俯細看,手指輕輕着刻度:“這些刻度如此細,不知是如何製作的?”利瑪竇取出另一件工——一副圓規和直尺:“用這些工,配合數學計算。幾何之學,正是製作基。”

他們在地圖前坐下。徐啟指着地圖上歐洲的位置:“瑪竇兄曾說,歐羅諸國大小僅如中國一省,然舟楫可通四海,此中道理何在?”利瑪竇沉片刻:“其一在於航海之,其二在於求知之心。敝國學者認為,天地萬皆有規律,尋得此規律,便可利用自然之力。譬如航海,需知天文,解星象,明季風,測經緯,此皆學問之用。”

“這與朱子‘格致知’之說倒有相通之。”徐啟若有所思。利瑪竇點頭:“誠然。亞里士多德亦言,求知是人類本。東西聖賢,其理一也。”這是他多年索出的對話方式——尋找共同點,從相似,再漸次引差異。直接宣揚教義只會引來排斥,但通過科學、哲學、倫理的流,卻能潛移默化地產生影響。

啟從袖中取出一卷文稿:“這是在下據瑪竇兄口述整理的《測量法義》初稿,請過目。”利瑪竇接過,仔細閱讀。文稿用文言寫,但容完全是西方几何學與測量學。徐啟不僅準確理解了原理,還舉出中國實際應用的例子,比如土地丈量、水利工程、建築營造。“子先兄融會貫通之能,令人欽佩。”利瑪竇由衷讚歎。這個中國學者有着罕見的好奇心與開放心態,不因學問來自異域而輕視,也不盲從附和,而是批判地吸收,結合實際思考。

“瑪竇兄過譽。”徐啟說,“在下只是覺得,學問無分東西,有益於世便為真知。如今朝廷曆法多有謬誤,農事常依經驗,若有確之法,可利國計民生。”他頓了頓,低聲音,“不瞞瑪竇兄,在下正籌劃向朝廷奏請修歷,若得瑪竇兄協助,引進西洋歷算之學,實為社稷之福。”

利瑪竇心中一。參與修歷,這是傳播學問、贏得方認可的絕佳機會。但他知道必須謹慎。“曆法關係重大,需從長計議。眼下當務之急,是培養通曉中西之學的人才。”他指了指書架上的手稿,“這些書籍若能量刊行,使更多士人得見,方能基牢固。”

啟點頭稱是。兩人又討論起剛完的《坤輿萬國全圖》。利瑪竇展開地圖,指着上面的註釋:“此圖最大困難,是如何將球形大地展為平面。中國傳統的‘計里畫方’法,於小範圍可行,於寰宇全圖則失真嚴重。”他講解投影法的原理,徐啟邊聽邊在紙上演算。從窗外斜進來,在青磚地上投出窗格的影子,影子隨着時間慢慢移,兩人渾然不覺。

滿西

西

西

調

便西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