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九年深秋，北京城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，如同朝堂上揮之不去的霾。紫城文華殿，一場經筵日講剛剛結束，但本該離開的幾位重臣卻被皇帝留了下來。

朱由檢坐在案後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上的奏章。那是陝西巡孫傳庭送來的加急軍報——李自已破潼關，正朝西安進發。而另一份來自兵部的奏疏則顯示，遼東的皇太極又在集結兵馬，似有再次塞的意圖。

“諸位卿，”崇禎終於開口，聲音里着難以掩飾的疲憊，“兩線告急，國庫空虛，朕當如何？”

首輔溫仁率先出列。這位年過六旬的老臣鬚髮花白，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。他躬道：“陛下，臣以為當務之急在於剿寇。遼東雖急，但有長城天險，尚可周旋。而流寇已心腹大患，若任其坐大，恐有席捲天下之勢。”

“首輔此言差矣！”戶部尚書侯恂立即反駁，“如今國庫歲不過四百萬兩，而遼東年需軍費三百餘萬，剿寇又需加征‘剿餉’。若再優先剿寇，則遼東防線必潰，屆時建虜長驅直，其禍更烈！”

“侯部堂這是畏敵如虎！”兵部尚書張翼冷笑，“遼東軍費年復一年，可曾見一寸土地收復？反倒是流寇愈剿愈多，此乃養虎患！”

“張部堂莫要忘了，遼東軍中有多人是被你們兵部剋扣糧餉反的！”侯恂針鋒相對，“孔有德、耿仲明之叛，不正是因糧餉不繼而起？”

殿的火藥味越來越濃。崇禎看着這些爭吵的大臣，心中湧起一陣無力。這樣的場景，在他登基九年來已經上演過無數次。每當國家遇到危機，朝臣們不是同心協力共渡難關，而是先要爭個是非對錯，站定黨派立場。

溫仁是浙江烏程人，被朝野視為“浙黨”領袖；侯恂是河南商丘人，與東林黨人多有往；張翼則是依附於宦勢力的“閹黨”餘孽。他們每個人背後都站着一個集團，每句話都不僅僅是就事論事，更是黨派利益的博弈。

“夠了。”崇禎終於忍不住喝止，“朕問的是對策，不是讓你們在此互相攻訐！”

眾臣這才噤聲，但彼此對視的眼神中依然充滿敵意。

退朝後，溫仁回到閣值房，立刻召來了自己的門生、禮部右侍郎姚明恭。值房爐火正旺，溫仁卻覺得心裡發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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