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三年冬，陝北的黃土高原上，北風如刀，割裂着乾涸的土地。綏德州城外十里的破廟裡，滿了衫襤褸的民。廟堂正中那尊殘缺的泥塑佛像，低垂的眼瞼彷彿不忍目睹腳下的慘狀。

趙四蜷在牆角，懷裡抱着年僅六歲的小兒。孩子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，連哭的力氣都沒有，只是偶爾發出一聲微弱的。趙四自己的胃也像被火燎過般灼痛，他了乾裂的，目空地着廟門外灰濛濛的天空。

“老天爺啊，你開開眼吧……”旁邊一個老婦人喃喃自語，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木頭。

趙四記得，三年前這裡還不是這樣。那時雖然日子也，但家裡還有三畝薄田，夫妻倆勤快些，加上兩個孩子，一家人勉強能糊口。可自從崇禎元年開始，陝北就再沒下過一場雨。莊稼種下去，長到半截就枯死了。第二年更糟，蝗蟲黑地飛來，把地里僅存的那點綠啃得。

“爹，我……”懷裡的兒了。

趙四咬咬牙，從懷裡出半塊觀音土。這是他從十裡外的山坳里挖來的，聽說吃了能抵。他掰了一小塊，塞進兒裡。孩子艱難地咽下去，又開始乾嘔。

“不能吃這個啊！”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中年人開口道，“我昨日見有人吃這個，肚子脹得跟鼓似的，最後活活憋死了。”

趙四苦笑：“那還能吃什麼？草樹皮都挖乾淨了。”

廟裡沉默下來，只有風聲呼嘯而過。這破廟裡了不下百人，都是從附近村落逃荒來的。起初還有人帶着些許糧食，但很快吃了。有人冒險去剝榆樹皮，有人挖草，有人甚至開始吃一種白的粘土——就是趙四手裡的觀音土。

“聽說米脂那邊，”一個漢子低聲音說，“有人開始……開始吃……”

他沒說完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麼意思。易子而食，析骸而爨，這些只在古書里讀到的詞，如今正活生生地在這片土地上上演。

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。幾個衙役打扮的人闖了進來，為首的是個留着八字鬍的班頭。他掃了一眼廟裡的民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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