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曆四十年的金陵城，秦淮河畔的垂柳新綠如煙。在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，六十歲的董其昌正在畫室中揮毫潑墨。

“玄宰先生，這筆墨真是出神化！”年輕的門生王時敏屏息凝神，看着老師在一張丈二匹的宣紙上勾勒出遠山的廓。

董其昌並不答話，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筆端。只見他手腕輕轉，筆鋒在紙上或疾或徐，墨或濃或淡，片刻之間，一幅《青卞居圖》已初規模。

“看好了，”董其昌終於開口，聲音沉穩如山澗清泉，“作畫貴在氣韻，不在形似。這一筆看似隨意，實則蘊含了數十年的功力。”

王時敏仔細觀，只見畫中山石樹木，既有董源、巨然的風，又融了米芾的墨趣，更難得的是其中出的書卷氣息。

“先生提倡的“南北宗論”，學生近日細思，愈覺妙。”王時敏恭敬地說。

董其昌放下筆，捋須微笑：“南宗畫派，如禪家之頓悟，重在筆墨意趣；北宗畫派，如禪家之漸修，重在細工整。然二者並非對立，若能融會貫通，方大。”

正說話間，管家來報：“老爺，湯若士先生來訪。”

董其昌聞言大喜：“快請！”

話音未落，一個清癯的影已出現在畫室門口。湯顯祖雖已年過花甲，雙目卻依然炯炯有神。

“玄宰兄好雅興！”湯顯祖笑道，“我新近完《邯鄲記》，特來請兄台指點。”

董其昌忙請湯顯祖座，吩咐看茶。兩位藝巨匠相對而坐，談起各自的心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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