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向霧蒙蒙的天空，想起老家米脂的窯。若不是連年大旱，若不是府催征無度，他本該在驛站安穩度日，又何至於此？

“假意投降。”一直沉默的李自突然開口，“先出峽谷，再做計較。”

陳奇瑜收到降書時，正在撰寫報捷奏疏。幕僚提醒他流寇狡詐，這位五省總督不以為意：“烏合之眾，苟全命而已。”他不會想到，這道輕率的允准，將放出怎樣一條攪天下的蛟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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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陵的松柏被火映，張獻忠踩着朱元璋先祖的墓碑，看部下搬運陪葬品。他腰間別著知府容暄的人頭，那員臨死前還在嘶喊“爾等不怕誅九族嗎”。

“九族？”張獻忠狂笑，“老子全家早就死了！”他掄起鐵鎚砸向殿的匾額，碎木紛飛中，彷彿看見年時那個被鄉紳死的佃戶父親。

千裡外的北京，朱由檢聞訊痛哭，素服跪太廟告罪。翌日早朝，他連斬三名巡，調洪承疇出關剿寇。而此刻的李自，正在商山中研讀《水滸傳》，書頁間夾着徐霞客所繪的天下輿圖。

“大哥看什麼這般神？”劉宗敏問。

李自指尖點在中原位置：“梁山泊終是水窪，我們要去的地方——”他的指甲划向西安，“是這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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滎大會的油燈徹夜未明，十三家七十二營首領爭吵不休。馬守應主張回陝西，羅汝才想下江南，張獻忠拍案怒吼：“乾脆殺回，把朱家祖墳全刨了！”

一直沉默的李自忽然站起，燈火將他的影投在牆壁上，竟有幾分帝王氣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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