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全興依舊沉默地扛起最重的活計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。

宋氏白天忙完家務，晚上就着油燈織那匹越來越長的布，眼神里多了點以前沒有的。秘的期待。

而劉泓，則繼續扮演着他四歲孩的角。大部分時間看起來懵懂貪玩，偶爾會“靈一現”，在父親劉全興耳邊念叨幾句“白鬍子老爺爺”的新“夢話”，引導着又去後山“運氣”挖點野蒜。采點地耳，或者指認些新的可食野菜。

這些收穫不大，但細水長流，至讓二房碗里偶爾能多一點點不一樣的滋味。

只是，這一切，似乎都沒能逃過一雙渾濁卻偶爾銳利的眼睛。

那是劉老爺子的眼睛。

劉老爺子在家的存在一直不強。他話不多，大部分時間要麼蹲在門口煙，看着田壟發獃，要麼背着手在村裡慢悠悠地轉悠，和幾個老夥計扯幾句閑篇。

在家裡，他似乎默認了路氏的主導地位，對明顯的偏心也常常保持沉默，只在某些關鍵時候，比如上次分“野菜”和“鮮貨”時，才以一家之主的份簡單說兩句，或者用眼神表達一下態度。

但最近，劉泓漸漸覺到，爺爺落在他上的目，似乎多了些東西。

那目不再是以前那種對待小孫輩的。略帶疏離的慈或無視，而是一種探究，一種帶着審視和疑的觀察。

比如有一次，劉泓幫着劉萍把新挖的野蒜上的泥土仔細剝掉，作不疾不徐，甚至有點過分的耐心和條理。劉老爺子正好從堂屋出來，站在門口，看了他好一會兒，直到劉泓覺到視線抬頭看他，他才移開目，背着手走開，什麼也沒說。

還有一次，午飯時路氏又在抱怨二房吃的多（其實只是粥喝得稍微快了點），劉泓沒有像劉萍那樣嚇得低頭，也沒有像宋氏那樣惶恐辯解，只是安靜地繼續小口喝粥，臉上沒什麼表，眼神平靜得不像個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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