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燭火搖曳，將厲釧和臉上的淚痕映照得格外清晰。那兩行老淚，彷彿流盡了一位父親所有的悲傷，剩下的，只有深骨髓的、被歲月和權謀打磨得愈發鋒利的恨意。

姜雲笙依舊靜靜地聽着，心中卻早己掀起了驚濤駭浪。也終於明白了，為何厲釧和會對鄭家如此恨之骨，為何他會對皇帝周煌的態度總是那般複雜，那種既有臣子的恭敬，又帶着一若有若無的疏離與冷漠。原來這一切，在那君臣和諧的表象之下，竟掩藏着殺妻滅子、不共戴天的海深仇。

“敢問……大將軍，為何……為何不反？”姜雲笙忍不住問道。畢竟在來自2588年的認知里，遭遇如此背叛與傷害，最首接的反應便是復仇。而且以厲釧和當時手中的兵權，若振臂一呼，未必沒有顛覆周煌統治的可能。

厲釧和聞言，布滿的眼中閃過一痛苦的掙扎，隨即化為深深的無奈與自嘲。過了有一會兒，他才緩緩地搖了搖頭，聲音里充滿了疲憊。

“反？雲笙……你以為我沒有想過嗎？”他苦笑一聲，那笑聲比哭聲還更讓人心碎，“當煊兒在我懷中斷氣，當我知道琰兒死於非命，我恨不得立刻點齊兵馬，踏平那座骯髒的皇宮，將周煌和鄭家滿門，碎萬段！”
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書房充斥着他抑多年的怒火與殺氣，就連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而又冰冷。

“但是……我不能。”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，震得旁邊的茶杯嗡嗡作響，“我不能那麼做。”

他抬起頭，看着剛剛被稍有一驚的姜雲笙，眼中滿是無盡的掙扎：“雲笙，你不是大胤人，你不懂。我厲家，世代忠良，鎮守國門，為的是什麼？為的是這天下的百姓，為的是這大胤的江山社稷。我若起兵，天下必將大，景國、雍國也會趁虛而，到那時，真正苦的，是那千千萬萬無辜的百姓啊！”

“我真的不能為了我自己的一己私仇，讓這萬里河山，陷無邊的戰火，讓那無數家庭，重蹈我厲家的悲劇！”

這番話，擲地有聲，充滿了家國大義的沉重！

姜雲笙的心被深深地了。看到了一個將領，在個人仇恨與國家安危之間的艱難抉擇。

“更何況，”厲釧和的聲音再次低沉下去，帶着一自嘲，“周煌，他是個高明的皇帝。他雖然借鄭家的手除掉了我的外孫和兒，但他從未過我厲家的兵權。他一邊重用我，讓我為他鎮守邊疆，抵外敵；一邊又在朝中扶植鄭啟英，用文集團來牽制我這個武將之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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