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廟牆，趙黑炭蹲到第四天，大黑趴在他腳邊，尾都不搖了。

清晨，一個跛腳的乞丐從偏門出來。灰撲撲的袍子拖到腳面，手裡拄着竹竿，竿頭綁着個破碗。黑炭盯着他腳下——鞋底沾着一層黃泥，泥里混着細碎的麥殼，城外農田才有的東西。袍子下擺還沾着幾粒紅土末，城北窯場那邊才有的。

乞丐往南走。半里地後，他突然停下來蹲下系鞋帶，眼睛往後掃了一眼。黑炭已經進了牆的影里，大黑趴在他腳邊一不，連耳朵都沒豎。乞丐系完鞋帶站起來，繼續往前走。

三里地，他回頭三次。每次黑炭都提前藏好了。

廢窯到了。乞丐閃進去，黑炭在窯口聽了片刻，裡頭有火摺子打火的聲音。他探頭往裡看——乞丐蹲在牆角，從磚裡出一隻布包，解開，裡頭是幾封疊好的信。他把信湊到火摺子上，紙邊已經捲曲發黃，火苗上來。

黑炭撲上去，一掌拍掉火摺子。火星濺了一地，信燒了一半，紙灰飄起來。乞丐轉要跑，黑炭胳膊箍住他的脖子把人按在地上，掰開他的，手指探進去摳——指尖到一團紙，往外拽。

乞丐一口咬下來。

黑炭悶哼一聲，手沒，把紙團從牙裡拽出來。手指上一圈牙印，珠子滲出來。他把紙團展開——字跡泡糊了一半，邊緣燒焦了，還能認出幾個字：「冬至送信，東門車馬。」

黑炭把紙條裝進懷裡，把乞丐翻過來按在地上，從腰間出繩子捆手腕。乞丐趴在地上，臉着土，嚨里發出「嗬嗬」的聲音，蹬了兩下，被黑炭膝蓋住。

「別了。」

乞丐不蹬了。黑炭拽他起來，推着他往外走。乞丐走了兩步，忽然不跛了——裝了大半天，被按在地上的時候崴了一下，疼得齜牙，索不裝了。鞋底的黃泥蹭乾淨了，出底下的黑布鞋，鞋面半新不舊，針腳細。

「城外的泥，窯場的土，你從北邊來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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