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五午後，邯鄲郡守府值房的廊下影里，三個屬吏蹲在台階上乘涼。

蟬鳴噪得人心煩。廊柱上的紅漆曬得發燙，連爬過的螞蟻都腳步匆匆——再不快走，石階能燙它們的爪子。周勉拿竹簡當扇子，呼哧呼哧扇着，汗水還是順着脖子往下淌。他往四周瞟了一眼，低聲音：

“聽說了嗎？趙郡丞又要升了。”

劉戊往他邊湊了湊，脖子得老長：“升？這才到郡里多久？去年這時候還在安縣當獄佐史吧？”

“可不是。”周勉掰着手指頭算，“去年這會兒還是庶民，今年就是郡丞了——左庶長的爵位，郡里二把手。嘖嘖，這升得比馳道上的驛馬還快。”

“人家會查案唄。”劉戊撇了撇，“什麼跡分析。足跡追蹤，咱們哪兒懂？”

旁邊一直沒吭聲的田奉節冷笑一聲。

這老頭六十來歲，是趙國舊貴田氏的族人。秦滅趙後田家道中落，但在邯鄲城裡仍有七八間鋪子。兩百畝地。他捋着花白的鬍子，慢悠悠地說：“那本事？那奇技巧。真本事是讀聖賢書，是通曉經義。趙郡丞？你聽他談過一回詩嗎？論過一回道嗎？”

周勉眼睛一亮：“這倒也是......他來郡里半年，文會一次沒去過。”

“不是不去，是不會吧？”劉戊捂着笑，笑聲裡帶着酸味，跟沒的梅子似的。

田奉節眯着眼，慢條斯理地說：“我聽說，郡守大人有意讓趙郡丞參加後日的七夕文會。到時候，是騾子是馬，拉出來溜溜就知道了。”

廊柱後面，蕭何抱着一摞竹簡默默聽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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