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的煙花是從八點開始放的。

孟宴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，看着第一朵煙花在遠的夜空綻開——金黃的，像倒扣的碗，炸開後拖着細細的尾緩緩墜落。然後是第二朵，第三朵，紅的，綠的，紫的，把整片天空染得五彩斑斕。

聲音傳過來有點悶，隔着雙層玻璃，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。但閃很亮，一下一下照亮客廳，在潔的地板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彩。

家裡很安靜。

太安靜了。

張姨回老家過年了，孟懷瑾在書房接拜年電話——從下午開始就沒停過。客廳里只有他一個人，還有電視里正在首播的春節晚會，聲音開得很小，主持人的笑聲和歌舞聲混在一起，像背景白噪音。

他想起小時候過年。許沁還沒來的時候，家裡也只有三個人，但好像沒那麼空。付聞櫻會親手包餃子——雖然最後都是張姨重新加工，但會象徵地包幾個。孟懷瑾會放下工作，陪他放小煙花，那種拿在手裡滋滋響的仙棒。

後來許沁來了，過年就多了一個人。起初怯生生的，不敢大聲說話，不敢要紅包。付聞櫻會特意給準備新服，孟懷瑾會多包一個紅包。再後來，許沁漸漸融了，會笑着說“謝謝爸爸媽媽”，會跟着他一起看春晚吐槽，會在午夜鐘聲響起時小聲說“新年快樂”。

那些畫面還很清晰，清晰得像去年的事。

但去年過年，許沁己經不在了。

窗外的煙花又炸開一朵，特別大，特別亮，紫的芒瞬間吞沒了半個夜空。孟宴臣眯了眯眼，聽見書房裡父親的笑聲——大概是在跟某個重要客戶拜年，笑聲爽朗，職業化。

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傳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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