賴尚榮將方才後街見聞，尤其寶玉對賈蓼的態度，細細說了，末了道：“兒子是擔心，寶二爺那子……萬一真抬舉起那賈蓼來，雖是個泥鰍掀不起大浪，終究讓人膈應。況且，演武在即，各房眼睛都盯着，這節骨眼上，多一事不如一事。”

賴嬤嬤閉着眼聽完，緩緩道：“你慮得是。那孩子我恍惚有印象，生得是有些……出奇。敦老爺那一支，早就沒什麼氣候了。寶玉爺心善，可憐他，問兩句不打。只是不能讓他常到寶玉跟前走。”睜開眼，看著兒子，“你是外頭辦事的，這點事還擺不平？那賈蓼不是在後街巡更么？尋個由頭，或調個班次，或派個遠些的差事，讓他在府牆邊上晃悠。做得自然些，別落人話柄。至於寶玉若問起……”沉一下，“就說他父親病重，需人時刻侍奉，故而不能常在府里當差。孝道為大，寶玉也不會說什麼。”

賴尚榮點頭：“母親說得是。兒子明日就去安排。”

賴嬤嬤又道：“你也去給璉二跟前得力的平姑娘遞個話，讓心裡有數。宅的事，們手腕更活絡。”

次日，邢夫人從王夫人晨省回來，歪在炕上，由着丫鬟小鵲捶。陪房王善保家的在一旁幫着分線，裡說著閑話。

“……聽說東府珍大爺為了演武的事，着急上火，暗地裡尋旁支里有力氣的子弟呢。”王善保家的低聲音，“可找來找去，沒一個的。不是空殼子，就是笨力氣。也難怪，正經有出息的旁支，誰還地等着他來找？早自己尋門路去了。”

邢夫人哼了一聲：“他那是怕在柳芳跟前再丟一次臉。要我說，也是自找。當年若肯沉下心練練，何至於此？如今臨時抱佛腳，晚了。”

王善保家的湊近些：“太太說的是。不過，奴婢還聽說一樁新鮮事。”把寶玉昨夜在後街與賈蓼說話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，“……寶二爺那脾氣，太太是知道的，就這些稀奇古怪的。那賈蓼生得像只黃皮瘦虎，可不是‘稀奇’么？保不齊二爺就覺得有趣，要抬舉他。若真在演武前後鬧出點什麼，西府這邊臉上也不好看。”

邢夫人坐首了些子，眉頭皺起：“有這事？寶玉這孩子，總是不分輕重。那賈蓼是什麼人？也值得他去問話？沒的失了份。”想了想，“這話你可曾回過大太太（指王夫人）？”

王善保家的忙道：“還不曾。這等沒影子的事，哪敢就去回？奴婢先跟太太念叨念叨。”

邢夫人道：“你這話糊塗。正因為沒影子，才要早早遞個話，讓那邊心裡有個預備，管束着寶玉些。你是我的陪房，有些話我不好首接去說，你去回大太太，只當閑話提起，就說寶玉心慈，見那旁支子弟貧寒，多問了兩句，怕是底下人傳歪了，生出些不必要的想頭，讓大太太留神便罷。話說得和些，別像告狀似的。”

王善保家的會意：“還是太太想得周全。奴婢這就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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