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8年7月29日的上海，暑氣像一塊浸了熱油的布，死死捂在法租界的上空。霞飛路附近的小巷裡，垃圾桶翻倒的聲響還未完全消散，林夜便己藉著巷口老槐樹的影，悄無聲息地撤離了現場。他着藏青短打，袖口挽至小臂，指尖還沾着一點巷口泥土的腥氣，與街邊的尋常路人別無二致——這是他作為特工的本能，任何一次行後，都要讓自己徹底融環境，不留一痕迹。

第100章里的暗中保護，雖功讓蘇清婉離追蹤者的視線，但林夜的心頭卻懸着一未散的警惕。那個24歲左右的書店店員，眉眼溫婉，作優雅，可舉手投足間的細微破綻，以及第六預警時那強烈的危險氣息，都在告訴林夜，這個人絕不是表面上那般普通。

回到法租界巡捕房調查科時，己是午後。調查科設在法租界洋樓的三層，木質地板被巡捕們的皮靴踩得吱呀作響，空氣中混着油墨、煙草和淡淡的消毒水味，牆上掛着法租界的地圖，標註着各幫派的勢力範圍，紅筆圈出的青幫地盤，在霞飛路一帶尤為集。林夜推開自己的辦公室門，反手鎖上，將門外的喧囂隔絕在外。

辦公室不大，一張榆木辦公桌，兩把藤椅，牆角立着一個鐵皮文件櫃，櫃門上着法文的標籤，里卻藏着林夜私下整理的報卷宗——這些卷宗從不記錄在巡捕房的正式檔案里，是他為自己的報網絡留存的一手資料。他走到辦公桌前，扯下脖子上的汗巾，了額角的汗珠，指尖落在桌角的黃銅鈴鐺上，輕輕搖了三下。

這是他與李明清的暗號，三下輕搖，意為“查，需速報”。

不過半分鐘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了三下，節奏沉穩，正是李明清的風格。林夜應了一聲“進”，李明清便推門走了進來，他着巡捕房的普通制服，材敦實，臉上帶着幾分憨厚，眼神卻格外銳利，進門後第一時間掃過門窗，確認無外人窺探，才反手帶上了門。

“林哥，您我？”李明清的聲音得極低，他是林夜一手提拔的骨幹，從最初的街頭耳目，到如今能獨當一面的報收集者，早己練就了謹小慎微的子，也知曉林夜的所有秘，是他最信任的人。

林夜坐在辦公桌後，指節輕叩桌面，開口便是首主題，聲音冷冽而清晰：“霞飛路，文匯書店，那個蘇清婉的店員，從今天起，查的底，越細越好，記住，外圍查，不能打草驚蛇，更不能讓察覺到有人在調查。”

李明清聞言，眼神微凝，立刻點頭：“明白，林哥，我這就去辦，戶籍、住、社圈，還有那間書店的底細，我都清楚。”

“還有一點。”林夜抬眼，目落在李明清上，帶着不容置疑的嚴肅，“調查的痕迹，一點都不能留，巡捕房的正式檔案不用，找我們自己的人，街頭的耳目，戶籍的線人，還有書店附近的攤販，用最蔽的方式，收集到的信息，口頭向我彙報，不立任何文字記錄。”

越是看似普通的調查，越容易留下把柄，尤其是面對蘇清婉這樣份存疑的人，任何一點疏忽，都可能打草驚蛇，甚至暴自己的真實意圖。

李明清重重點頭：“放心，林哥，我懂規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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