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大人但說無妨。”

“金陵此地，關係盤錯節，非比尋常。”趙孟仁微微前傾，聲音低了幾分，帶着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，“有些案子，看似簡單，實則背後千萬縷，牽一髮而全。暖香閣一案，說到底，不過是一亡。若有人藉此興風作浪，深究下去，恐非百姓之福，亦非朝廷之願。更何況......其中若真牽扯到某些人，只怕於大人你......孤在此，勢單力薄，屆時自難保啊。”

他話語中的威脅，已近乎赤。一邊暗示案件背後的勢力龐大，一邊警告于龍可能引火燒。

“老夫雖已致仕，但在朝在野，尚有幾分薄面。”趙孟仁端起酒杯，輕輕晃，“於大人是聰明人，當知進退。若能就此結案，老夫必念大人之，日後在京城，也好為大人言幾句。何必為了一個已逝之人，斷送了自己的前程呢？”

利與威脅，雙管齊下。

于龍靜靜聽着，臉上看不出喜怒。他拿起桌上的溫巾，慢慢拭着手指，彷彿上面沾了什麼不潔之。

“趙大人意，下心領。”于龍抬起眼，目平靜地迎上趙孟仁審視的眼神，“只是，下食朝廷俸祿，陛下重託，查案斷獄，只知‘法理’二字。蘇念雪是否，並非關鍵。關鍵在於，是一條人命，死於非命。下既接此案，唯有查明真相，緝拿真兇，以正國法，以安民心。至於前程......”他微微一頓，語氣淡然卻堅定，“若因秉公執法而斷送，下，無怨無悔。”

趙孟仁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沉。他放下酒杯，發出“咯”一聲輕響。廳的竹聲不知何時也已停歇，空氣彷彿凝固。

“好一個無怨無悔！”趙孟仁冷哼一聲，“於大人果然如傳聞中一般，鐵面無私。只是，這世道，並非只有黑白二字。有些渾水，蹚得太深，是會淹死人的。”

于龍站起，拱了拱手：“多謝趙大人款待。夜已深，下告辭。”

他不再多言，轉便向外走去。李虎隨其後。

錢榮連忙上前相送，臉上依舊掛着那謙卑的笑容，只是眼神深，掠過一寒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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